修仙無歲月，蘇塵胎穿進這個修仙世界已經十六年了。
蘇家符箓鋪子開在青牛坊最末尾的巷子里，左邊是王屠戶的豬肉攤，右邊是李姨的豆腐坊，每天早上一片“二兩熟五花三文錢豆腐”的吆喝聲里，蘇老爹端著一碗豆漿，坐在門檻上等生意上門。
說是符箓鋪子，其實貨架上就擺著三種貨色：一階下品清塵符，一階下品避寒符，一階下品止血符。
前世身為現代美術生的蘇塵此刻正在后院對著一碗符墨咬牙切齒。
“又失敗了！”
他把炸開的符紙往旁邊一扔，那里已經堆了二十來張廢紙，每一張都在不同步驟炸得千奇百怪。有的剛下筆就爆出一團火星，有的畫到收尾時突然自燃，最過分的一張甚至發出了豬叫聲，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蘇老爹端著豆漿進來看了看，淡定地說：“這是今天炸的二十二張了吧。”
“二十一張。”蘇塵糾正，“剛才那張豬叫的不算，我懷疑是我昨晚吃多了紅薯。”
蘇老爹沉默了一會兒，問了個扎心的問題：“這個月賺了多少？”
蘇塵的笑容慢慢凝固。
“上月收入，六百二十塊碎靈石。材料損失費，五百八十塊碎靈石。凈利潤，四十塊碎靈石。減去你吃的十六碗餛飩、四斤醬牛肉、八塊桂花糕……”
“凈利潤負一百二十塊碎靈石。”蘇塵替他說完了。
辛辛苦苦一個月，還要掏一塊靈石填窟窿。
父子倆對視一眼，齊齊嘆了口氣。
這就是修仙界底層修士的真實寫照。
蘇老爹倒是個樂天派，拍拍手站起來：“沒事，爹今天去坊市口擺攤，總能賣出幾張。”
蘇塵看著父親一瘸一拐往外走的背影，胸腔里像是堵了塊石頭。
蘇老爹年輕時被妖獸傷過腿，落下了殘疾，普通凡人在修仙界討生活本就艱難，更何況是拖著一條廢腿。
他重新拿起符筆，深吸一口氣，閉眼凝神。
指尖一縷微弱的靈力順著筆桿注入符筆，筆尖落在符紙上時，蘇塵整個人都變了。方才還吊兒郎當的少年神情專注得近乎鋒利，一筆一劃行云流水，符文在他筆下如活物般游走。
這是刻在骨子里的東西。從小到大，蘇塵每次握住符筆都會有這種感覺，像是身體里的血液知道該往哪里流，比呼吸還自然。
最后一筆落下，符紙亮起淡淡的光芒，一張嶄新的清塵符成了。
蘇塵擦了擦額頭的汗，盯著手里的符箓愣神。
他畫符的成功率其實不低，能有四成左右，在同等靈力水平的散修里已經算是天賦異稟，就是偶爾會陷入困頓，連著失敗也難說。
并且他只有煉氣三層的修為，靈力實在太弱了，一天畫不了幾張就會耗盡，再怎么拼命也翻不出花來。
他把新畫的符箓收好，正準備出去幫父親看攤，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蘇塵走到門口一看，巷口圍了一群人，兩個穿著錦緞道袍的年輕人正站在豬肉攤前，其中一人捂著鼻子，鮮血從指縫間往下淌。
“你這豬肉不干凈！”流血的那人怒道，鼻音濃重，“本公子聞了一下，居然有蟲豸飛進鼻子里！”
王屠戶滿臉無辜：“仙長，我這豬肉真的干凈啊，每天早上現殺……”
“放屁！知道本公子是誰嗎？我爹可是青牛坊執事！”那人一邊說一邊用靈力止血，卻不知道是不是功法不對路，越止越流，半張臉都糊成了紅色。
蘇塵靠在門框上看了幾秒，認出了這兩人。青牛坊執事家的小公子，整天帶著狗腿子欺行霸市的主兒。那鼻子怕是昨晚在花樓喝多了自己摳破的，根本不是什么蟲豸。
他心里嗤了一聲，轉身回屋拿了一張止血符，慢悠悠走過去。
“這位公子，小店的止血符，二十塊碎靈石一張，要不要試試？”
那公子哥斜了他一眼，見蘇塵是個年紀不大的小白臉，滿臉嫌棄：“你們這種破巷子里的符箓？本公子用你家的符，跌份。”說完繼續強行用靈力堵鼻子，結果氣血上涌，鼻血流得更兇了，一滴落在白色錦袍上，整個人氣得臉都綠了。
蘇塵也不惱，當著幾人的面把止血符往自己手背上一拍。符紙化作光點消散，手背上剛被符紙邊角劃出的一道淺淺紅痕瞬間愈合如初，連痕跡都沒留下。
“效果還成。”蘇塵笑了一下，把符遞過去。
“要不試試？止不住不要錢。”
公子哥猶豫了兩秒，鼻血已經滴到第三滴在袍子上了，終于一把搶過符箓拍在身上。
血，立刻止住了。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低呼，公子哥摸了摸鼻子，確實不流了，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他身邊的狗腿子馬上湊過來小聲道：
“公子，這種小攤的符，用了會不會有副作用？”
“你懂個屁。”公子哥難得說了句公道話，“這符的符文很正，靈力溫和，比坊市里那些五十塊碎靈石的止血符都強。”
蘇塵挑了挑眉，倒是沒想到這個吊兒郎當的二世祖還有這點眼力。
公子哥掏出二十塊碎靈石遞過來，看了一眼蘇塵，忽然壓低聲音：
“你家祖上是不是符修世家？這個符文路數不像是散修能學會的。”
蘇塵心口猛地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接過碎靈石笑了笑：“祖上傳下來的幾手野路子，不值一提。”
公子哥沒再多問，帶著狗腿子走了。巷子里恢復了往日的嘈雜，王屠戶喊了一嗓子“小蘇厲害”，探出頭來豎了個大拇指，蘇老爹站在人群后面，看著兒子的眼神里藏著說不清的情緒。
蘇塵把靈石握緊，二十塊整整齊齊的碎靈石，在陽光下折射出微弱的靈光，拼在一起大約相當于五分之一個雞蛋大小的靈石，走回鋪子時腳步頓了一下。
符修世家。
從小到大，他問過父親無數次關于家里符箓傳承的事，蘇老爹每次都是笑著說“祖上闊過”，然后岔開話題。
可蘇塵知道，那些藏在箱子底下的發黃符紙，那些用古老文字寫成的符文殘卷，甚至他自己畫畫時那種刻進骨子里的本能，都在告訴他一個事實。
他也曾經懷疑過他們家不簡單。
可他查遍了青牛坊能找到的所有典籍，搜遍了修仙界各個版本的名門世家錄，沒有一本**載過一個姓蘇的符修世家。就好像這個家族從來沒有存在過，那點輝煌早已被歲月碾成了灰，連個名字都沒留下。
蘇塵呼出一口氣，把這些念頭甩掉，走進后院繼續畫符。
當天晚上，蘇老爹特意去了趟集市，買了半斤豬頭肉，還破天荒打了一壺酒。父子倆坐在院子里，就著一盞昏暗的靈光燈吃晚飯。青牛坊的靈氣稀薄得可憐，靈光燈都只能發出螢火蟲似的光，勉強照亮兩個人的臉。
“爹，你今天怎么這么高興？”蘇塵夾了一筷子豬頭肉。
“我今天可是又浪費了不少符紙，這豬頭肉我都不好意思吃了。”說著又吃了兩筷子。
蘇老爹抿了口酒，看著蘇塵，臉上的笑意怎么都壓不住，卻又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鄭重。
“塵兒，你也十六了，爹今天要把兩樣東西交給你。”
他放下酒杯，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一層一層解開，露出里面的東西。
蘇塵看清的瞬間，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那是一本薄薄的金冊，封面用古符文書著五個大字——《萬符掌天錄》。
即便是被歲月侵蝕得邊角殘破，即便是隔著厚厚的布包，蘇塵都能感受到這本冊子上散發的靈壓，那種浩瀚如淵海的氣息讓他整個人都在戰栗。
“十六年了，難道屬于我的金手指終于來了！！！”
蘇塵激動的握住蘇老爹的手，期待的眼神根本藏不住。
“爹，告訴我，其實我是個仙二代，前面的十六年是你在磨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