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庭深是個極度看重職場分寸的人。
我們戀愛三年，同在一家投行。
為了他口中的“避嫌”和“公司聲譽”，我們在公司形同陌路。
不能有眼神交流，不能同時出現在茶水間。
每天下班，我必須在工位上多留半個小時，等他先走，或者我先走，他在地庫等。
我們約定，在公司絕不談論任何私人感情。
直到新來的實習生蘇婉入職，他定下的規矩，成了一紙空文。
今天是周一早會。
我熬了三個通宵做出來的并購案數據模型，正準備在投委會前做最后匯報。
顧庭深推門進來，身后跟著剛入職不到一周的蘇婉。
“今天的匯報，由蘇婉來做?！?br>顧庭深語氣平淡，直接將我的U盤拔下來，遞給了蘇婉。
我愣在原地。
蘇婉滿眼無辜又慌亂，怯生生地看著我：“顧總，這不好吧，這是念姐熬夜做出來的心血……”
“沒什么不好的?！?br>顧庭深打斷她，眼神掃過我時帶著公事公辦的冷厲。
“沈念，你是前輩，帶帶新人是應該的。這份數據讓蘇婉來講，能讓她最快熟悉核心業務?！?br>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臉，喉嚨里像卡了一把碎玻璃。
為了這份數據，我周末胃病犯了兩次。
昨晚我疼得受不了，給他發微信求助。
他只回了我四個字：注意效率。
隨后，他的步數卻在微信運動里增加了兩千多步。
會議上，蘇婉因為業務生疏，磕磕巴巴，甚至報錯了幾個核心的市盈率指標。
如果換做是我，顧庭深早就在會議室里指著我的鼻子，罵我“低效、浪費時間，趁早滾蛋”了。
可現在，他不僅沒有發火。
反而破天荒地站起身，走到蘇婉身后，越過她的肩膀替她點開正確的PPT頁面。
聲音溫和得連我都覺得陌生：“別緊張，慢慢來，第一次做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br>會議室里其他同事面面相覷，壓低了聲音八卦。
“顧總對這個實習生真有耐心啊?！?br>“聽說蘇婉是顧總恩師的女兒，兩人算是青梅竹馬呢。”
“難怪，平時出了名冷面**的顧總，為了帶新人連底線都放寬了。這對師兄妹的cp我先磕了。”
我坐在長桌的最末端，聽著這些議論，胃里又開始一陣陣地抽痛。
顧庭深聽見了，但他沒有制止。
會后，我跟在顧庭深身后進了他的總監辦公室。
剛要關門，他眉頭一皺，冷聲呵斥：
“門開著，免得別人說閑話。我跟你說過很多次，在公司要注意影響。”
我手一僵，將門半敞著。
“為什么要讓她講我的數據？那是我的季度考核項目?！蔽覊褐曇魡査?。
顧庭深一邊批閱文件，頭都沒抬。
“沈念，你一定要這么計較嗎？蘇婉剛回國，在這個城市無依無靠，我作為師兄照顧她一下怎么了？”
“可你這是在拿我的心血做人情！”
他終于放下筆，嘆了口氣，一副我看你不懂事、又在無理取鬧的無奈神情。
“你的能力全公司都知道，不需要通過這一次匯報來證明。但蘇婉需要這個機會留下來?！?br>“我們不是說好了，在公司要顧全大局，不要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里嗎？”
我看著他冷峻的側臉，突然覺得十分可笑。
我們在同一個屋檐下住了三年。
他連下班順路載我一程都不肯，理由是“萬一被同事撞見，解釋起來很麻煩，會影響我的升職評估”。
可他卻大張旗鼓地把我的心血冠上蘇婉的名字，完全不在乎別人會怎么看我這個被剝奪成果的前輩。
這時候，蘇婉端著兩杯咖啡出現在門口。
她沒敲門，直接走了進來，嬌滴滴地看著我們：
“庭深哥，念姐，我是不是打擾你們談工作了？”
一聲“庭深哥”，在嚴謹的投行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顧庭深卻沒有像剛才呵斥我關門那樣糾正她的稱呼。
他反而站起身，接過咖啡，眉頭舒展：“沒有，事情談完了?！?br>“你等我一下，中午帶你去吃那家你最喜歡的日料，就當慶祝你第一次匯報順利?！?br>我定定地看著那杯本該屬于我的美式咖啡，被顧庭深自然地放在了蘇婉手邊。
“那我呢？”我脫口而出。
今天是我們戀愛三周年的紀念日，他明明在半個月前就答應了，今天中午陪我去吃那家需要提前預約的法餐。
顧庭深神色一滯，看了一眼門外的公共辦公區。
他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帶著濃濃的警告與不耐煩：
“沈念，注意你的分寸。”
“我說過，我不喜歡把簡單的事情復雜化。一頓飯而已，哪天不能吃？”
那一刻，我胃里的抽痛奇跡般地麻木了。
我看著桌角他遺落的那支鋼筆，那是去年我送他的生日禮物，此刻正壓在蘇婉剛才匯報用的文件上。
“好?！?br>我木然地點點頭，轉身走出他的辦公室。
是啊，在顧庭深的世界里，只有我和他的感情是見不得光的，是需要避嫌的。
他和別人的，那叫清清白白，光明正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