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杯決賽夜這天，是我們高中畢業后的同學聚會。
正好我爸負責球場的安保工作，我在群里說可以給大家代搶內部票，三千一張。
群里一陣歡呼，**卻突然發了個問號。
“你這種套路我見多了，先把人騙過去，然后說內部票不夠了。”
“到時候坐地起價讓我們買幾萬黃牛票，你中間吃回扣。”
“我這邊有個正規渠道，每人388，明碼標價，還送官方周邊。”
他甩出幾張照片，都是世界杯的豪華大禮包。
同學們動搖了。
“現場坐地起價更惡心，還是買正規票吧，也不差這388。”
我本想解釋一句，我爸的票是主辦方直發，位置還是最前排。
但全班已經把錢轉給**，我也不再多說什么。
只是聽我爸提過，那個所謂的正規渠道，水很深。
九月份的大學開學，但愿他們還能趕得上。
1
崔昂甩出的照片里，有梅西的簽名球衣、C羅的限量圍巾，還有幾個官方玩偶。
群里一瞬間熱火朝天。
崔昂艾特我：
“溫芮，你那3000一張的票里，包含這些嗎？”
我覺得莫名其妙。
這可是世界杯決賽，我爸說門票的市場價都炒到一萬多了。
而且就算是一萬多一張的票，也不可能隨票贈送梅西的簽名球衣吧。
想了想，我打字：
“不包含，只有門票。”
崔昂立刻發了一串語音：
“大家看到了，她那3000就一張票，什么都沒有。”
“溫芮算盤打得真好啊，咱班四十個人，這能吃多少回扣，是想開學之前把學費賺夠了？”
“反正我這邊是正規渠道，388還送官方周邊，哪個劃算不用我多說了吧。”
群里沉默了幾秒，有人冒出來說：
“但是我去網上查了一下，最便宜的門票也要六千多，388會不會太便宜了，感覺不太靠譜啊。”
“是啊，別到時候進不了現場，那就尷尬了。”
我正為崔昂的歪理生氣，看到這幾條，心里稍微舒服了一點。
還是有人帶腦子的。
但突然，我最好的閨蜜冒了出來。
“你們別瞎猜了，崔昂為了讓咱們有個終身難忘的同學聚會，特地跟那邊磨了好幾天才要來優惠價。”
“你們看看，這是他跟渠道方的聊天記錄。”
緊隨其后的截圖里，崔昂的態度極其卑微。
對面起初不肯給優惠，他一再懇求，就差跪下了。
看著特別真誠。
群里立馬就倒戈了。
“**也太靠譜了吧！”
“388還送這么多東西，比網上便宜幾十倍，這必須得沖啊！”
他們一個接一個，全都表示要給崔昂轉賬。
我本來也是覺得爸爸有這個資源，想優先給同學，他們不領情我也無所謂。
但我覺得奇怪。
祝曉彤什么時候跟崔昂關系這么好了？
我們倆從初中就是最好的朋友，無話不談。
上高中之后她經常跟我吐槽**摳門、書**，罵他城府深。
今天她怎么突然冒出來幫他說好話，還有崔昂和渠道方的聊天記錄？
不等我細想，崔昂艾特全員：
“那麻煩大家把***拍給我，要手持的，我統一登記。”
我皺了皺眉，快速敲鍵盤：
“這不合適吧，手持***的照片不要隨意發，泄露出去很麻煩的。”
可我剛發完，祝曉彤秒回：
“溫芮，現在買票都是實名制，你找茬也不能亂說啊。”
她發了個死亡微笑：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好不容易找到賺錢的辦法，結果被崔昂的真誠壓下去了，你嫉妒他。”
“但崔昂畢竟也費了這么多心思，你就別添亂了。”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就是，溫芮你那個連周邊都沒有，還好意思說別人。”
“她就是想吃回扣，咱四十個人，她里外里能賺不少。”
“還好**靠譜，不然就被她坑了。”
“溫芮你別在這裝了，你不就是想騙我們的錢嗎？”
消息一條接一條彈出來，全都在指責我。
我盯著屏幕，發覺這些即將上大學的人，竟然連分辨是非的能力都沒有。
算了。
關掉群聊，我去書房找爸爸。
“爸，不用那么多內部票了，只要咱們一家三口的就夠。”
“為什么？你不是要半價幫你全班同學代搶嗎？”
“不了，他們瞧不上。”
我爸一臉震驚，但也沒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再回到房間，我看到群里還在熱火朝天地發***照片。
祝曉彤也在發，還配了個“期待世界杯”的表情包。
我忍住想私聊問她的沖動，翻身睡覺。
省了我的事，更好。
2
第二天下午，祝曉彤來找我。
“還生氣呢？”
“昨天的事是我不對，你別往心里去。”
我靠在沙發上沒抬頭。
她湊過來抱著我胳膊輕晃，小聲說：
“其實我跟崔昂在一起了，就前幾天的事。”
“所以幫男朋友說話也是應該的，你就別生我的氣了。”
我看著她一臉無辜的表情。
高考前她還嫌棄崔昂，現在倒是一口一個男朋友。
但我沒有多說。
經過昨天那一遭，現在他們怎么樣都跟我沒關系了。
“對了，崔昂把全班的周邊都拿來了，你幫我一起去搬唄。”
我搖頭：“我不去，我又沒花388買他的票。”
可她好像聽不見一樣，死命拽著我往外拖。
我拗不過，只好跟著去了學校。
一輛面包車停在校門口，崔昂沖我們招了招手。
“你們搬這兩箱小的，先放在傳達室。”
我不想和他們多待，彎腰搬起就走。
但我剛走幾步，祝曉彤立馬跑到我旁邊。
我正疑惑她那箱怎么比我這箱沉，她忽然一個趔趄，把箱子整個扔進了路邊的景觀水池里。
水花濺了我一身，也讓我心臟漏跳了一拍。
她那箱子全泡透了，里面的圍巾和球衣漂出來，混著臟水。
“溫芮，你怎么能推我！”
祝曉彤叫得很大聲，周圍的人紛紛看過來。
我愣住了，低頭看向自己搬的箱子。
竟然只是一箱廢紙。
崔昂沖過來，臉色鐵青：
“你什么意思？這是全班人的周邊，你知道市場價要多少錢嗎！”
我把廢紙箱子放到地上，指著祝曉彤：
“她自己扔的。”
祝曉彤眼圈紅了，下一秒就哭出聲：
“溫芮你怎么能這樣，我好心來找你幫忙，你不愿意可以不來啊，為什么要毀掉這么重要的東西！”
崔昂掏出手機拍照，然后快速點著屏幕。
我手機震動，拿出來才看到是他發到了群里。
“溫芮故意把大家的周邊扔進水里，整箱全毀了。”
群里炸了。
“讓她賠錢！”
“真的太過分了！為了讓我們買她的票，就故意毀周邊！”
“溫芮你有毒吧，虧我們還是同學，為了錢不擇手段！”
崔昂冷下臉：
“這些周邊市場價估計得四萬，你趕緊賠錢，不然我就報警。”
祝曉彤吸了吸鼻子：
“溫芮你快賠錢吧……”
“反正**有那么多票，388一張的你們賣3000，再加上回扣，四萬對你來說也不算什么啊。”
他們一唱一和，我心里已經明白了個大概。
難怪非要我幫著搬，這是覺得我有錢，想讓我出出血。
我點點頭：
“行啊，報警吧。”
崔昂愣住了。
我指指校門口的監控：
“誰干的，調監控就知道了。”
他們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臉色一下子變了。
我沒再理他們，轉身往家走。
本以為有監控他們不敢做什么，卻沒想到一天后，我刷到一個同城熱帖。
某世界杯安保負責人利用職務之便，**內部票以賺取巨額回扣。
3
我腦子嗡了一聲。
往下滑，配圖是我爸的工作照片。
還有我在群里發“3000一張內部票”的聊天截圖。
帖子里說我跟我爸里應外合，我用3000的噱頭把人騙去，我爸就坐地起價要3萬。
作者輕描淡寫，說我們家在世界杯期間至少賺了幾百萬。
眼看帖子的熱度還在攀升，我點開班級群，看到半個班的同學都在附近吃**。
我推門進去時，祝曉彤甜膩膩的笑了。
“溫芮來啦，快嘗嘗這羊肉串。”
我略過她，把手機懟到崔昂面前：
“崔昂，把帖子**。”
他慢悠悠喝了口可樂：
“什么帖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我指著截圖里我的備注：
“別裝不知道，全班只有你給每個人的備注方式是名字+班級學號。”
“帖子內容全是編的，你現在就刪！”
旁邊的同學插嘴：
“溫芮，你自己干的事還沒解決呢，四萬的周邊被你扔水里了，你打算怎么辦？”
“就是，崔昂好心幫大家爭取了388的優惠價，你還搞破壞，現在倒打一耙？”
崔昂拿出大**的氣派，語氣像是在主持公道：
“溫芮，我也不想把事情鬧大，但那箱周邊不是我一個人的，我不能不管。”
一個女生附和：
“賠錢就行了，你家里不是有關系嗎，四萬這點錢算什么。”
我正要開口，祝曉彤把我拉出門，小聲說：
“溫芮，你別再拿監控說事，崔昂已經找人**。”
“不過他答應我，只要你賠了四萬，他保證不再追究。”
我看著她一副為我好的姿態，被氣笑了：
“我們這么多年的好閨蜜，現在你幫著他訛我錢？”
她癟癟嘴：
“你是我閨蜜沒錯，可崔昂現在是我男朋友，我夾在中間很為難的，你就不能理解理解我？”
“別犟了，你要是因為這事被**叫去怎么辦？你九月份就要去清北報道了，萬一耽誤你上大學，多可惜啊。”
我握緊了手機，越發后悔跟她交朋友。
從初中到高中六年了。
這六年里她難過的時候我陪著，沒零花錢了我養著，她能考上二本都是我沒日沒夜給她補習換來的。
一直以來我都把自己的東西分她一半，結果她談了個戀愛扭頭就把我賣了。
真是一片真心喂了狗。
我沒接話，轉身往回走。
剛走幾步手機響了。
看到我爸的名字，我心里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接起時，我爸嘆了口氣：
“芮芮，有人向公司舉報我吃回扣……我被停職了。”
4
我咬緊了后槽牙，一把推開店門。
“3000的票是我爸爭取來的半價，我們沒想從你們身上賺一分錢，那箱周邊也不是我扔的。”
“你們不信就報警，但帖子必須刪，舉報我爸的人也必須去解釋清楚！”
大家面面相覷，最后都看向崔昂。
崔昂“嘖”了一聲，幾個男生立馬站起來。
“溫芮你裝什么裝，你覺得全班只有你考上清北就了不起啊？就可以隨便欺負人？”
“賠錢！別廢話！”
他們七嘴八舌罵著我，把我團團圍住。
有人趁亂推我，我沒站穩往后倒，又被人踹了一腳。
崔昂站在人群外，眼神里滿是得意。
祝曉彤捂著臉一副不忍心的樣子，但嘴角分明是往上翹的。
我一時氣急，拿出手機想報警。
人縫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把我手機抽走了。
“還給我！”
我連忙去搶，有幾個男生擋在我面前。
我怎么擠都擠不出去，只能看著崔昂點我手機，祝曉彤在旁邊小聲說著什么。
“這下兩清了，多的算你請大家喝奶茶。”
他把手機扔回來，其他人也散開。
看著屏幕上的五萬轉賬成功的字眼，我心涼了半截。
我賬戶里只有五萬，那是爸媽轉給我，讓我帶去大學的學費生活費。
他們怕我舍不得花，還特地多轉了一些。
現在竟然全都進了崔昂的賬戶。
我抬頭瞪著祝曉彤興奮到通紅的臉。
上次我們一起逛街，我支付的時候她在旁邊看，我以為是看我點了什么口味，原來是看我的密碼。
“崔昂，你們這是**！”
祝曉彤靠在崔昂身上，笑嘻嘻地說：
“溫芮你別亂說呀，這本來就是你欠我們的。”
“對了，看在是好閨蜜的份上，我自掏腰包花388給你買了一張票，到時候咱班一起去看。”
“讓你立省3000，我夠意思吧？”
那張388的票遞到我面前，其他同學哈哈笑了起來。
崔昂挑挑眉：
“賠了錢，以后大家還是同學。”
“等看完決賽咱們晚上再一起吃**唱K，這樣高中生活才完美嘛。”
我低頭盯著這張門票，手指幾乎要把手機捏碎了。
“不用了。”
“你們好好看球，祝你們玩得開心。”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轉身離開。
時間一晃，到了世界杯決賽那天。
我們一家三口來到球場，遇到全班同學站在檢票口。
看到我，祝曉彤小跑過來，把票往我手里塞：
“你怎么才來！票我給你帶著呢，快點，馬上檢票了！”
“不用，我有票。”
她嫌棄地瞥了眼我手里的內部票：
“你在我面前就別裝了，**都停職了還能有票嗎？”
“而且崔昂從渠道方那領的全是前排中間，你這張上面的座位號也包含在里面，肯定是假的。”
爸爸覺得不對勁，皺著眉要說話，崔昂走過來不屑地嘲諷：
“人家現在可是清北預備生，看不上咱們這388的票，死要面子活受罪，曉彤咱們走。”
“溫芮，你等會兒進不去可別哭。”
班里其他人笑得前俯后仰。
我沒理他們，拉著爸媽往后退。
祝曉彤一臉無奈地沖我聳聳肩，把一摞票遞給檢票員。
崔昂擺起**范兒，讓大家排隊準備進場。
可忽然間，檢票員表情變得異常嚴肅。
他抬起頭：
“你們的票是假的，不能進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