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從手術臺上醒來的時候,**效果還沒完全消退。
頭頂的白熾燈刺得他瞇起眼,消毒水的氣味灌進鼻腔,像一根冰冷的**進他的大腦。他費力地轉動脖子,看見心電監護儀上那條綠色的線正規律地跳動——一下,兩下,三下。
“手術很成功。”主刀醫生摘下口罩,沖他笑了笑,“那顆**差一點就擊穿了主動脈。你命很大,林警官。”
林深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現喉嚨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干澀,發出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他只能點了點頭,目光越過醫生的肩膀,看向病房門口。
門關著。
但他總覺得門外有人。
“好好休息。”醫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最終被門合攏的聲音徹底隔絕。
病房安靜下來。
只剩下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和輸液**液體一滴一滴墜落的聲音。
林深閉上眼睛,試圖整理腦海中混亂的記憶碎片。黑暗的小巷,急促的腳步聲,一道黑影從側面撲上來——然后是劇痛,溫熱的液體順著腹部往下淌,雙腿失去力氣,膝蓋撞上冰冷的地面。他倒下前看到的最后一張臉,是周遠。
周遠。
他搭檔了七年的兄弟,他毫無保留信任的人。
為什么會是周遠?
林深的手指攥緊了床單,指節泛白。傷口被牽動,一陣鈍痛從胸口傳來,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
第二道心跳聲。
那聲音不是從監護儀里傳來的,也不是從門外或隔壁房間傳來的。它來自他的身體內部——準確地說,來自他的左胸,來自那顆剛剛被植入他體內的心臟。
咚——咚——咚——
節奏比他自己的心跳略快一些,力度卻更強,像是一面埋在他胸腔里的鼓,每一聲都敲在他的肋骨上。
林深猛地睜開眼睛,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繃帶纏繞得整整齊齊,看不出任何異常。但那道心跳聲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真實。
不是幻覺。
“你感覺到了。”
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林深的瞳孔驟然收縮。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平靜、清晰,帶著一絲他無比熟悉的語調——冷靜到近乎冷淡,卻在尾音處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溫度。
他認識這個聲音。
他怎么可能不認識。
“蘇……晚?”他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
“是我。”
那個聲音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確認什么。然后它繼續說下去,語氣變得更加認真,甚至帶上了一絲緊迫感:
“林深,你現在處境很危險。他們原本的計劃是讓你死在手術臺上,但你活下來了。所以他們一定會派人來補刀。你只有很短的時間離開這家醫院。”
林深的大腦一片空白。他試圖坐起來,胸口的傷口立刻**般地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他咬著牙撐起上半身,靠在床頭,大口喘著氣。
“你在我的……心臟里?”他問。
“我也不確定這算什么狀態。”蘇晚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無奈,“我只知道我的一部分意識隨著這顆心臟一起進入了你的身體。我能通過你的眼睛看到外面的世界,能感覺到你的心跳和體溫。至于為什么,怎么做到的——我也沒有答案。”
林深沉默了幾秒。
他想到了很多東西:三個月前蘇晚的葬禮,那具蓋著國旗的棺槨,何銘在追悼會上念悼詞時哽咽的聲音。他想到自己在那之后連續失眠的夜晚,想到每次路過蘇晚空著的辦公桌時心里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空洞感。
他一直以為她已經徹底消失了。
“你說有人要殺我。”林深壓低聲音,“是誰?”
“殺我的人,和現在要殺你的人,是同一批。”蘇晚的聲音變冷了,“我查到了一個不該查的東西——一個代號叫‘K7’的項目。他們用活人做實驗,打著****的幌子,做著比**更**的事。我掌握了部分證據,還沒來得及交上去,就被滅口了。”
“證據在哪?”
“在我的一個秘密據點里。城南老城區,具**置我等會兒告訴你。但現在最重要的是——你得先活著從這里走出去。”
林深深吸一口氣,忍著疼痛掀開被子。他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頭,鮮血滲出來,他用床頭的棉球按住,胡亂纏了兩圈膠帶固定。病號服外面套上一件掛在椅背上的薄外套,他扶著墻,一步一步走向門口。
每走一步,胸口的傷口都在**。但他的步伐沒有遲疑。
他握住門把手,回頭看了一眼那臺還在跳動的心電監護儀。
那條綠色的線依然在有規律地起伏著。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驅動他身體的力量,已經不止來自于他自己的意志。
他拉開了門。
走廊里空蕩蕩的,燈光慘白。遠處傳來護士站斷斷續續的通話聲,聽不真切。林深壓低帽檐,沿著墻根朝電梯方向移動。
就在他按下電梯按鈕的那一刻,腦海中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林深。”
“嗯?”
“……謝謝你活下來了。”
林深沒有回答。
當電梯門打開時,他嘴角的線條,微微松動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