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忌日那天，我請未婚妻沈清洛陪我回老家祭掃。

她正在沙發上打游戲，頭都沒抬。

"不就燒個紙嗎，你自己去唄。"

我說奶奶是把我從小帶大的人，一年就這一天。

她摘下耳機，一臉不耐煩。

"人都沒了，你跪在墳前她又聽不見。"

"你這種執念，說難聽點就是自我感動。"

我忍著氣說，那你至少送我去車站吧，大包小包我拿不動。

她看了眼茶幾上我準備的供品和鮮花，嫌棄地皺眉。

"這些東西搞得車上全是味兒，我下午還得見閨蜜。"

"要不你打個車？我給你轉個紅包。"

微信彈出一個52塊的轉賬。

備注寫著：老公辛苦啦，幫我跟奶奶說聲好。

我盯著那個數字，忽然想起奶奶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

"小州，娶妻一定要娶個真心對你的。"

我沒有收錢，只是平靜地摘下無名指上的訂婚戒指，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拎起供品，頭也不回地推門離去。

奶奶，我今天一個人去看您，以后也是。

......

我站在南山公墓的半山腰，一手打傘，一手接聽電話。

電話是陵園管理處打來的。

他們說我預定的漢白玉墓碑尾款沒有按時打入賬戶，訂單被取消了。

那是我存了整整一年，準備給奶奶重新修繕墓地的錢。

我掛斷陵園的電話，查了***流水。

卡里少了三萬。

轉賬記錄顯示，錢在昨天晚上十點被劃走。

收款人是沈清洛的表弟，楚星野。

冷風夾著雨水吹在臉上，我抹了一把臉。

打通了沈清洛的電話。

"晏沉州你到底走沒走啊，趕緊把家里的垃圾帶出去扔了。"

這就是她接起電話后的第一句。

"那是我***修墳錢。"

"隨便弄個水泥的不就行了？"

電話那頭傳來游戲手柄的按鍵聲。

"人死如燈滅，搞那么鋪張浪費干什么。"

我握緊傘柄。

"那三萬塊是我自己存的。"

"你的錢不就是我的錢，咱們都要結婚了，你還分得這么清？"

"你把錢轉給楚星野干什么？"

游戲音效停了。

"星野看上了一雙限量版球鞋，哭著找我借錢。"

"他剛大學畢業，正是需要打扮的時候。"

"你一個當**的，讓著點弟弟怎么了？"

我聽著她理所當然的語氣。

墓地周圍只有風吹過松樹的聲音。

"沈清洛，把錢要回來。"

"晏沉州你別無理取鬧行不行。"

"那是修墳的錢。"

"星野已經穿著鞋在發朋友圈了，你讓我現在去要，我沈清洛的面子往哪擱？"

"你的面子比我***墓碑重要？"

"你怎么老是把死人掛在嘴邊，晦不晦氣啊。"

她語氣里全是不耐煩。

"今天我媽從鄉下過來，你早點回來做飯，別讓她老人家等。"

電話被掛斷了。

嘟嘟的忙音在雨中顯得特別刺耳。

我蹲下身，用袖子擦去墓碑上的泥點。

照片上的奶奶笑得很慈祥。

三萬塊。

她隨手就給了楚星野買鞋，卻連送我去車站打車的錢都只給五十二。

我把帶來的菊花整齊地擺在碑前。

站起身，慢慢走**階。

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

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凍得發麻。

推開門。

客廳里燈火通明。

沈清洛靠在沙發上打游戲。

旁邊坐著一個短發中年女人，正在磕瓜子。

瓜子殼直接吐在昂貴的地毯上。

那是沈清洛的媽媽。

"去哪了？這都幾點了還不回來做飯。"

沈媽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去公墓了。"

沈媽手里剝瓜子的動作停了。

她猛地站起來，往后退了兩步，像躲避瘟疫。

"哎喲我的老天爺，你去那種陰森森的地方干什么。"

她伸手在空氣里扇了扇。

"剛去過死人的地方，趕緊去用柚子葉洗個澡。"

"別把外面的臟東西帶進新房，破壞了我女兒的運勢。"

我站在玄關沒動，看著滿地狼藉。

茶幾上堆著外賣盒，沙發上扔著沈清洛的臟襪子。

"這是我的房子，阿姨。"

沈媽瞪大眼睛。

"你這叫什么話？你們都要結婚了，你的房子不就是清洛的房子？"

沈清洛終于放下手柄。

"晏沉州，你又發什么神經。"

她走過來，皺著眉看我還在滴水的衣角。

"我媽大老遠過來，你不僅不做飯，還給她甩臉子看？"

"我說了，讓你把那三萬塊錢要回來。"

沈清洛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忍耐到了極點。

"你還沒完了是吧？"

她轉頭看向沈媽。

"媽，他非要花三萬塊給他那個死了的奶奶買個什么玉石墓碑。"

沈媽一聽，立刻拍了一下大腿。

"三萬塊？你這敗家玩意，三萬塊能在老家蓋個**了。"

她指著我的鼻子。

"我告訴你，結了婚，你們家的錢就得歸女人管，這是規矩。"

"你那點工資，以后全交給清洛，一分錢都不許亂花。"

我沒理她，盯著沈清洛。

"楚星野不是沈家人，你為什么給他買鞋？"

沈媽跳腳了。

"星野是我干兒子，清洛疼弟弟怎么了？"

"你個當**的，心眼怎么跟針鼻一樣小。"

"再說了，那錢是清洛轉的，清洛能轉，說明那是清洛的錢。"

我冷笑了一下。

這套公寓的首付是我出的。

每個月的房貸也是我還。

沈清洛的工資一半用來還車貸，一半用來買包和聚會。

她哪里來的錢。

"沈清洛，你到底還不還錢。"

"晏沉州，我警告你適可而止。"

她逼近一步，居高臨下地指著我。

"你今天要是再鬧，這個婚你別想結了。"

我看著她這張熟悉的臉，突然覺得十分陌生。

這就是我愛了四年的女人。

"好。"

我轉身走進臥室。

沈清洛在背后冷嗤一聲。

"媽，你別理他，他就是這脾氣，過會兒自己就好了。"

"這種男人不能慣著，你就是脾氣太好才讓他騎在頭上。"

沈媽尖酸的聲音穿透房門。

"明天得好好教教他我們沈家的規矩。"

我打開衣柜，拿出一套干凈的衣服換上。

把濕透的衣服扔進垃圾桶。

拿起手機，給陵園管理處發了一條信息。

"你好，明天我會去補齊尾款。"

發出信息后，我推開臥室門走了出去。

"飯做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