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妹妹一起考上京大，全家決定開車送行。

哥哥看著車座位發了愁。

“車位只有五個，妹妹非要帶狗，不如玩三局狼人殺，誰輸的多，誰就坐綠皮火車去。”

可是無論我拿***還是平民，每一局他們都默契地首刀我。

爸爸甩給我一張用我實名買的綠皮火車票。

“愿賭服輸，你去坐火車。”

我低頭看向桌面。

五個人，只有四枚刻著名字的平安扣。

連那條薩摩耶脖子上，都掛著媽媽親自去寺廟求來的平安符。

唯獨沒有我的。

沒有那個為了輔導妹妹考上京大，連續熬夜患上嚴重偏頭痛，此刻正疼得冒冷汗的我的。

媽媽看了一眼我蒼白的臉，皺起了眉頭。

“讓你坐火車而已，你不會又要為了這種小事鬧脾氣，連狗的醋都吃吧？”

看著他們圍著妹妹和狗嬉笑打鬧的畫面，又看看手里他們三天前就買好的車票。

我沒有像從前那樣紅著眼眶大聲質問。

只是平靜地拿著那張車票，轉身回房。

既然車位有限，那我這個多余的人，就永遠下車了。

“姐，你幫我看看奶凍的東西還缺什么。”

我推**門的手停在半空。

王月茹側身走進去，腳邊堆著三個行李箱。

我的床上放著狗籠，書桌上是零食箱，連枕頭旁邊都塞著一袋寵物尿墊。

她抬頭看我，笑得很自然。

“你別站著呀，幫我分類一下。”

我沉默幾秒，開口：“這是我的房間。”

“我知道啊。”她把狗爪子舉起來晃了晃，“可我們要去首都，東西太多了，先借你房間放一下。”

奶凍踩過我攤開的復習本，本子邊角沾了口水。

王月茹彎腰摸狗頭。

“奶凍乖，別咬姐姐的東西。”

她說姐姐的時候，聲音又輕又軟，像是在哄狗，也像是在提醒我。

我把火車票夾進書頁，把尿墊從枕頭上拿下來。

偏頭痛還在跳，左邊太陽穴像被人用鈍針一下下壓著。

媽媽推門進來。

“月茹，你狗證放哪兒了？它路上吃的胃藥別忘了。”

王月茹立刻看向我。

“姐，胃藥在粉色小包里，你幫我找找。”

媽媽這才看見我手里的尿墊，眉間掠過一絲不悅。

“你別亂放，她東西多，到時候出門急，找不到又要慌。”

我語氣發虛：“我頭有點疼，想躺一會兒。”

媽**視線落到我臉上，只停了一秒。

“那你動作快點，整理完早點睡。**妹第一次離家，你當姐姐的多看著點。”

我站在旁邊，手指攥住尿墊的塑料提手。

高中三年，王月茹數學最差。

她每次考完都會哭，媽媽就把她的卷子塞給我。

我講到凌晨，她趴在桌上睡著。

第二天月考退步，爸爸不由分說指責：“沅昭，你是不是只顧自己學，沒真心幫她？”

后來她終于考上京大。

家里所有人都說她爭氣，說她聰明，說她是王家的福氣。

沒人提我那三年錯題本寫滿了六大本。

哥哥王浩靠在門口催。

“還沒收完？”

王月茹立刻癟了癟嘴：“哥，你看姐姐，她都不幫我。”

王浩笑著看我。

“沅昭，別冷著臉。你坐火車也挺好，省得擠車里暈。”

我說：“我不暈車。”

“以前不暈，不代表現在不暈。”他彈了彈我的火車票，“綠皮慢是慢了點，但是風景好，也是別有一番風味。”

爸爸也過來了，手里拿著車鑰匙，語氣像在交代一件很小的事。

“票你自己收好，誤車沒人送你。我們到時候隨時可以出發，你的車是晚上七點，別搞混。”

媽媽把粉色小包遞給我。

“這里面有奶凍的藥，益生菌，濕巾，證件。你給月茹重新分三個袋子。”

王月茹見縫插了句：“姐，零食別跟牽引繩放一起，會有味兒。”

王浩輕笑了聲。

“聽見沒，連奶凍都比你講究。”

我低頭把狗證放進透明文件袋，又把罐頭一盒盒碼好。

手指有些發抖，標簽上的小字重成一片。

等他們終于離開，我關上門，想把京大報到資料袋放進行李箱。

抽屜打開，里面那只藍色文件袋缺了一角。

邊緣濕軟，齒印很深。

錄取通知書露出半截，被咬破的塑料皮翹起來。

我把它拿出來，聽見客廳里王月茹在笑。

“奶凍真聰明，到首都一定不會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