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出生第八個月，我第一次開口問妻子周清然要錢。
一臺打折的小風扇，五十九塊九。
一盒手動剃須刀片，九塊九。
我看著微信余額，小聲解釋。
“刀片能用很久，平均下來一個月也花不了一塊錢。”
“最近天熱，廚房買個便宜的風扇就行。”
“你能幫我付一下嗎？等孩子大點，我出去工作就還你。”
周清然刷著朋友圈，頭也沒抬。
“熱就忍忍。你又不上班打扮給誰看？”
我手一頓，轉頭看見了她的手機屏幕。
那是顧承澤剛發的朋友圈。
一塊奢侈品牌手表，還有正在刷卡的周清然。
當初周清然創業失敗，為了替她省錢。
我三年沒買過新衣服，日常開銷更是能省就省。
最難的時候，我抱著孩子熬了一夜，也沒舍得給她添一點麻煩。
我以為只要齊心協力，就能共度難關。
可最后，她風光依舊。
只有我成了連十塊錢剃須刀片都買不起的小丑。
1.
我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這塊手表，是你送給顧承澤的？”
周清然的手懸在半空。
“你偷看我手機？”
“手表兩萬多，是我們全家半年的生活費。”
周清然沉默幾秒，語氣冷了下來。
“承澤幫公司介紹了重要客戶。我送禮是為了維護關系。”
“你懂商務往來嗎？就知道盯著這點錢。”
公司資金鏈斷裂后，家里每筆開銷都要精打細算。
奶粉不能超過兩百，尿不濕按片計算。
她口中的這點錢，夠孩子喝很久的奶粉。
也夠我買一輩子的剃須刀片。
“如果只是工作，他為什么會發這句話？”
我指了指顧承澤朋友圈那句，“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真好”。
“我要問問他，這到底是客戶禮物，還是私人禮物。”
我推著購物車往電梯走。
周清然擋在購物車前，一把按住了扶手。
“方南，你別鬧了行不行？”
“承澤是公司重要的合作伙伴。你為了兩萬塊錢跑去質問他，讓別人怎么看我？”
“那我呢？你這么做，讓別人怎么看我？”
結婚前，我也是在外企工作的優秀畢業生。
是她勸我辭職照顧孩子，讓我成了與社會脫節的全職煮夫。
我攥緊購物車，轉身往回走。
周清然以為我真的要去找顧承澤，死死擋在前面。
拉扯間，購物車撞上貨架。
罐頭和調味瓶接連摔了一地。
我后退時踩中滾落的罐頭，摔在滿地狼藉中。
掌心**辣地疼。
周清然沒有注意我手上的傷，也沒看見不斷滲出的血。
她只是著急地打量著周圍人的反應，壓低了聲音。
“方南，你能不能別丟人了？”
“我讓你在家帶孩子，不是讓你變成只會伸手要錢的廢物！”
“承澤一句話能給公司帶來幾十萬業績，你除了花錢還能幫我什么？”
“趕緊起來跟我回去，別在這里丟人現眼！”
腳腕扭傷了，我扶著貨架，一時站不穩。
我咬著牙想自己撐起來。
可她只是冷冷看我一眼，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最后，還是一旁的工作人員把我拉了起來。
他看了眼周清然早已消失的背影，有些為難道。
“先生，損壞的東西要原價賠償，一共四百三十六塊，掃碼還是現金？”
微信余額只剩十六塊八。
我尷尬地站在原地。
通訊錄翻了幾遍，才鼓起勇氣給賀知遠打電話。
他沉默片刻，“出什么事了？你妻子呢？”
我死死掐著掌心，強笑道。
“她在忙。”
忙著去陪另一個男人。
賀知遠不再繼續追問，把錢轉了過來。
我咬緊牙關，蹲在地上撿起滾落的蔬菜。
塑料袋破了。
打折雞蛋也碎了兩個。
蛋液順著指縫往下淌，黏膩又狼狽。
工作人員看不下去，主動彎腰幫忙。
收拾到風扇和剃須刀片時，工作人員小聲問我。
“這幾樣還要嗎？”
我搖頭。
“不要了。”
周清然，還有這段婚姻。
我都不要了。
走出超市，熱浪撲面而來。
我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頭，第一次認真地想。
如果要離開周清然，我需要攢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