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三年為顧敘衡訓練出了一個完美AI。

上市前夜，我讓AI模擬他的聲音回答“如果我消失你會怎樣”。

“她消失的話，我會崩潰。”

系統(tǒng)顯示情感匹配度99.7%。

但我的生理反應歸零。

身體已經喪失了愛他的能力。

我注銷了賬號。

系統(tǒng)倒計時72小時，AI將徹底下線。

……

凌晨兩點十七分。

靈犀科技大廈三十七樓，整層就我一個人。

靈犀科技首席UX設計師，程敘微。

不對，還有個東西，"完美伴侶AI"。

我寫的代碼，我喂的數據，我**了三年。

它現在正用顧敘衡的聲音和語氣跟我說話。

"敘微，你怎么還沒睡？"

尾音微微往上挑，帶點不耐煩的溫柔。

他深夜被打擾時就這個語氣。

我盯著屏幕上跳的聲紋波形，喉嚨發(fā)緊，想吐。

"再回答我一次。"

"如果程敘微消失了，你會怎么樣？"

它停了0.3秒。

這個停頓時長是我調的。

是他在重要場合說謊前的猶豫時間。

他連說謊的節(jié)奏都被我量化過了。

"敘微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她消失的話，我會崩潰。"

屏幕右上角彈出一行小字：

情感匹配度：99.7%

比他本人說得還好聽。

每一個字，每一個停頓，每一個氣息，全是我從他說過的話里提煉出來的。

我把他對我的"愛"做成了一個模型，然后讓模型反過來對我說。

我知道這是AI，但大腦還是信了。

信了那個停頓，那個上挑的尾音，還有"我會崩潰"這四個字里藏著某種類似真心的東西。

然后手指震了一下。

皮電指環(huán)它發(fā)出一聲尖銳的短促蜂鳴。

我低頭看數據。

大腦在說"他還在乎你"。

但皮電反應接近于零。

我盯著那個指環(huán)看了很久。

一個活人的身體，對"我愛你"這三個字的生理反應，跟對著一面白墻說話沒區(qū)別。

我的心跳在說謊。

不是心動，是恐懼。

是身體在警告我：別信。這個人已經跟你沒有關系了。

不是不想愛，是愛不動了。

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拒絕。

無數次深夜等待、流產后獨自打車、被他在投資人面前當笑話講時的微笑。

這些把我的身體訓練成了一個對他免疫的系統(tǒng)。

我深吸一口氣。

沒哭。

早就不會了。

把那段測試數據從主界面拖進隱藏日志。

文件名想了兩秒，打了四個字"心死證明"。

然后對著屏幕里那個在等指令的AI說。

聲音很輕，輕到只有我自己能聽見。

"顧敘衡，AI比你更會說愛我。"

"但我連對它都硬不起心腸了。"

屏幕上聲紋波形緩緩拉直。

凌晨三點。

我拿起桌上的信封。

手寫了一封信。

三年前他說過，"你寫的字比任何代碼都好看。"

那時候我以為他看得到我的字就看得到我的人。

現在知道了，他連看都不會看。

但我還是寫了。

不是因為期待，是因為儀式感。

人總得給自己的死亡辦一場葬禮。

推開他辦公室的門。

他頭都沒抬。

"敘微？你怎么來了？"

語氣跟AI模擬的一模一樣。

我把信封放在他桌上。

"給你的。"

他看了一眼信封。

"什么？"

"分手信。"

我的聲音平穩(wěn)得連自己都意外。

指環(huán)安靜得像一塊死掉的表。

他拿起信封，拆開，抽出那兩頁紙，掃了一眼然后站起來了。

走向墻角那臺碎紙機。

我的手在膝蓋上攥緊。

不是因為心痛，是因為我早就知道會這樣。

但我還是想親眼看一下。

有些東西，你得親眼看它死，才能確認它真的活過。

那兩頁紙，我寫了三小時。

他甚至沒有讀完第一行。

"敘微。"

他轉身坐下，打開電腦。

"我知道你委屈。"

他說這話的時候指著屏幕上彈出一個文檔。

《競業(yè)限制補充協(xié)議》

"公司上市關鍵期，你這時候離職會影響估值。"

他把屏幕轉向我。

"簽了這個，三倍補償金，外加0.5%的期權。"

他甚至從筆筒里抽了一支筆遞到我面前。

黑色的萬寶龍是我兩年前送他的生日禮物。

"你一直想要的那套江景房，首付夠了。"

跟AI說"她消失我會崩潰"的溫柔語氣如出一轍。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右手食指側面有一道疤。

2022年他應酬喝多了，在路邊跟代駕起沖突，我擋在前面，代駕手里的鑰匙劃過來，留了這道疤。

左手中指指甲是變形的。

2023年連續(xù)通宵四十七天趕項目，鍵盤敲到指甲劈裂，沒去醫(yī)院，用502粘上繼續(xù)敲。

右手虎口一塊色素沉淀。

被滾燙的咖啡杯燙的。他開會從來不看杯子，我每次幫他挪咖啡，有一次沒來得及。

而現在這雙手在他眼里是一套江景房的首付。

我接過那支筆簽了字。

然后在"離職原因"那一欄，寫了"情感賬戶余額不足"。

他皺眉。"這什么意思？"

我笑了一下。

"沒什么，財務術語。"

把筆放回桌上，站起來。

轉身的時候按下了皮電指環(huán)側面隱藏的數據標記鍵。

按一下就會在本地存儲里打一個時間戳，記錄這一刻所有生理數據。

三年來面對他時數據最平靜的一次比睡覺時還平穩(wěn)。

原來心死的感覺不是疼，是什么感覺都沒有。

身后碎紙機最后一聲嗡鳴。

我的分手信最后幾個字變成了兩毫米的碎條。

和它吐出來的所有廢紙一樣。

回到公寓打開筆記本電腦。

開始注銷賬號。

郵箱、云盤、內部論壇，全部注銷。

每點一個"確認"，就像拔掉一根插在我身上的管子。

在他的數字世界里活了三年。

像一棵被種在服務器里的植物，根須纏繞著他的項目、他的日程、他的情緒曲線。

現在我要把自己***。

最后一步。

靈犀科技開發(fā)者賬號。

屏幕彈出警告框。

檢測到您為"終極AI"的原始情感載體。

注銷將觸發(fā)"情感載體離線協(xié)議"。

終極AI將在72小時后執(zhí)行自毀式格式化。

是否確認？

我盯著那行字。

他引以為傲的"完美伴侶AI"，那個用我的臉做模板、聲音做采樣、三年喜怒哀樂喂出來的東西會在72小時后變成一具空殼。

**倒計時的唯一方法，是我本人重新進行生物識別驗證。指紋、虹膜、聲紋，三樣缺一不可。

十分鐘前他發(fā)了一條朋友圈。

配圖是一杯威士忌，**是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

文案四個字："即將**。"

我看了很久，放下手機。

確認按鈕還在等著我按下去。

皮電指環(huán)輕輕震了一下。

心跳了一下，然后平靜。

我按下了確認鍵。

倒計時開始。

我追加了一條指令。

"倒計時歸零時，若有人試圖終止程序——請播放我2023年11月7日凌晨3點的錄音。"

打這行字的時候手指停了0.4秒。

那段錄音是我拿到懷孕化驗單之后對著手機錄的一段話。

不是給顧敘衡的，是給那個還沒成形就已經失去的孩子的。

"寶寶，媽媽沒能留住你。"

"對不起。"

"不是你的錯。"

"是媽媽太沒用了。"

錄完之后從來沒聽過第二次。

我把它封存在系統(tǒng)最底層，像一封寄不出去的遺書。

現在我把它變成了一顆定時**。

如果他想終止倒計時，想保住他的"完美AI"，就必須聽到這段錄音。

聽到我在那天凌晨獨自對著一個沒來得及出聲的生命說"對不起"。

但我知道他不會聽的。

他會找到別的辦法繞過它，或者干脆讓AI格式化然后重新訓練一個新的。

用別的女人的數據，用更聽話的、更"懂事"的、永遠不會在深夜錄遺言的女人。

合上筆記本電腦，客廳重新陷入黑暗。

我躺在沙發(fā)上閉上眼睛。手指摸到手腕上的皮電指環(huán)，它還在忠實記錄著我的心率、皮電、體溫。

但我已經不需要它了。

對著黑暗輕聲說了句話。

"媽媽幫你辦完葬禮了。"

"現在，媽媽要走了。"

窗外有風吹過。

倒計時還在跳。

這座城市里有一個人正在慶祝他即將到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