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主座空余半席春
女兒結婚。
我按照習俗準備了八十八萬現金、全款房車,全是這些年做早餐店一碗粥一碗粥攢出來的。
可婚禮前一天。
女兒突然發來一張婚禮策劃公司的流程單截圖。
新娘入場環節寫著:父親牽新娘入場。
我心里一驚,她六歲起就沒見過她父親了。
我還沒來得及打字,女兒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爸答應回來牽我走紅毯了。”
“還給了我十萬當嫁妝,媽你看,爸其實還是愛我的。"
我沒說話。
她接著說:
“所以婚禮上,我想讓爸和方姨坐主桌。”
“媽你一輩子活得緊繃、格局小,讓我從小抬不起頭,這次你別鬧,別毀了我婚禮。”
“而且方姨說了,如果她坐主桌,愿意再添五萬塊的份子錢。”
五萬。
她用五萬塊買走了我二十年的位置。
我笑了。
下一秒,我直接聯系律師,收回所有嫁妝。
這些東西。
都讓她找那拋妻棄女的爸,和那位插足婚姻的方姨要。
......
“媽,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啊。”
電話那頭,張雯的聲音透著理所當然的輕松。
“其實你也該反省一下自己。”
“從小到大,你每天身上都是油煙味,去開家長會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
“陸盛他們家是做生意的,人家講究體面。”
“我爸現在開著公司,方姨又是搞藝術的,他們坐主桌,能給陸家留個好印象,以后陸家也能高看我一眼。”
我靜靜地聽著。
手里的筆尖停在婚禮各項尾款的確認單上,墨水暈染開一小片黑色的痕跡。
這就是我一碗粥一碗粥熬出來、捧在手心疼了二十年的女兒。
我怕她受我當年的苦,把所有的好東西都塞給她。
名牌大學、出國游學、豪車大平層。
我硬生生用我的緊繃和油煙味,把她供成了一個不染塵埃的公主。
結果,公主覺得我這個老媽子太丟人。
覺得那個拋棄她二十年、連十塊錢撫養費都沒出過的親爹,更體面。
張雯還在繼續說:
“方姨說了,女人不能太計較。”
“你當年就是太強勢,我爸才會在外面找溫暖的。”
“明天婚禮上,你就在下面隨便找個月老桌坐著就行了,別陰沉著臉,免得破壞氣氛。”
“好了,我還要去試主紗,掛了。”
電話被切斷。
嘟嘟的忙音在安靜的婚慶公司VIP室里回蕩。
坐在我對面的婚慶總監面帶微笑,將尾款單往前推了推。
“張總,您看流程都沒問題的話,就把尾款結了吧。”
“明天保證給令愛辦一場全城最風光的世紀婚禮。”
我看著他。
然后拿起桌上的那份厚厚的流程單,翻到了主桌座次表那一頁。
上面赫然寫著:父親周強,母親方晴。
甚至連方晴的名字,都排在了張雯公婆的前面。
而我的名字,被劃掉了。
在這場砸了我兩百萬積蓄的婚禮上,我連一個位置都沒有。
我把流程單翻了過去,扣在桌面上。
“婚禮取消。”
婚慶總監愣住了。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以為自己聽錯了。
“張總,您開什么玩笑?”
“這明天就要辦了,場地布置已經完工,鮮花都是空運過來的。”
我看著他,聲音很穩。
“我沒有開玩笑。”
“撤場。”
總監急了。
“張總,現在取消,按照合同,您之前交的八十萬定金可是一分都不退的!”
“而且撤場費還要您自己承擔。”
我拿出手機,掃了桌上的收款碼。
付清了十萬塊的撤場費。
“把場地拆干凈,一朵花都別留。”
“如果明天張雯去酒店,你們可以直接告訴她,錢是我退的。”
總監看著到賬提示,半天沒回過神來。
我沒再理他,起身走出婚慶公司。
剛坐進車里。
手機屏幕亮了。
是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頭像是兩只交頸的白天鵝,備注是:方晴。
我頓了兩秒,點了通過。
剛通過,對方就發來了一大段語音。
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卻句句帶著軟刀子。
“萍姐,我是方晴。”
“雯雯這孩子非要讓我坐主桌,我也推辭不過。”
“你也知道,強哥一直覺得虧欠這孩子,這次好不容易能補償她,我們就當長輩的,多包涵一點。”
“你放心,到時我這個當**一定包個大紅包。”
“二十年沒見了,你也別因為這點事鬧情緒,讓小輩們看笑話。”
我盯著那段語音,聽完。
笑了。
二十年前,她也是用這種溫柔的語氣,挺著不知道哪里搞來的假肚子。
站在我租來的地下室門口說。
“萍姐,強哥嫌你一身油煙味,他說和我在一起才有戀愛的感覺,你成全我們吧。”
二十年后,她又來摘我的果子。
用區區五萬塊錢,想買斷我二十年用命換來的親情。
我按住語音鍵。
只回了她一句。
“既然你們這么體面。”
“那明**桌的單,記得自己買。”
發完,我直接拉黑了她。
然后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陳律師,是我。”
“麻煩你走個程序,把之前掛在張雯名下的那套大平層,還有那輛保時捷,全部依法撤銷贈與。”
“還有那八十八萬的現金嫁妝,立刻凍結。”
電話那頭的律師顯然有些意外。
“張總,那不是您給女兒準備的嫁妝嗎?明天就結婚了。”
我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街景。
眼神慢慢冷了下來。
“她不缺我這個媽。”
“更不缺我這幾兩碎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