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那年紅燭照的不是我
邊關戰(zhàn)報傳入京城那日,父親喚我與庶妹跪在祠堂前。
圣旨說得明白,三日內,沈家須出一女和親北狄。
父親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妹妹一眼,最終什么都沒說。
我連夜去找了裴硯舟。
他是我自幼定下的未婚夫,只要他三日內下聘,我便不必去。
他握著我的手,聲音很輕: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去那種地方。"
我信了。
第三日,裴家的聘禮抬進了沈府大門。
***抬,紅綢覆頂,滿城皆知裴世子要娶沈家女。
可迎親的轎子,停在了庶妹的院門前。
我站在回廊盡頭,看著她穿紅嫁衣出來,朝我盈盈一拜。
"姐姐,他說若不娶我,我就要被送去北狄,我身子弱,撐不過那條路的。"
裴硯舟隔著滿院紅燭看我,眼底全是愧色。
"阿姐,容我先護住她。等和親之事過去,我再來娶你。"
他喚我阿姐。
可他忘了,圣旨寫的是沈家須出一女。
妹妹不去,去的人就是我。
......
"阿姐,你別這樣看我。"
裴硯舟站在紅燭映滿的庭院里,喉結滾了滾,像是要把這三個字咽回去又沒忍住。
我沒看他。
我在看沈婉寧。
她穿著那身嫁衣站在我面前,鳳冠壓得她脖頸微彎,露出一截細白的鎖骨。
眼眶是紅的,淚光盈盈,像一只被雨淋濕的雀。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
她聲音細得像風里的絲線。
"可我真的怕死。從京城到北狄,三千里路,風沙大雪,我這身子骨......"
"沈婉寧。"
我打斷她。
她肩膀一縮,淚珠便順著臉頰滾下來。
"你怕死。"
我的聲音比我自以為的要平靜得多。
"那我呢?"
她沒回答,只是哭。
她一直很會哭。從**是如此,摔了哭,餓了哭,被教習嬤嬤訓了也哭。
每次一哭,父親就心軟。
每次一哭,所有人都覺得她可憐。
裴硯舟走過來,擋在她身前。
"阿姐,這不是婉寧的錯。是我的決定,你要怪就怪我。"
"裴硯舟,你知不知道圣旨上寫了什么?"
"沈家出一女和親北狄。"他答得很快,"所以我來下聘,娶走沈家女,圣旨便不再作數(shù)。"
"你娶的是哪個沈家女?"
他沉默了一瞬。
"阿姐,我知道你委屈。但婉寧她......"
"你回答我。"
"......婉寧。"
這個名字從他嘴里落下來的時候,院子里的紅燭晃了一下。
風不大,焰苗卻跳得厲害。
"你自幼與我定親,聘禮是以我的名義下的,滿城皆知裴世子要娶的是沈家嫡女。"
我一字一字地說。
"你現(xiàn)在告訴我,你娶的是庶妹。"
"名字可以改。"他說,"婚書上寫婉寧的名字,聘禮照收,外人不會知道。"
"外人不會知道?"
我笑了一聲。
"裴硯舟,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你娶了她,沈家出嫁的女兒就是她。圣旨要的是沈家未出嫁之女。她嫁了你,沈家還有誰沒嫁?"
他眼神變了。
不是恍然大悟,是抗拒。
是明明聽懂了,卻不愿意承認的那種抗拒。
"不會的。"他搖頭,"圣旨說的是出一女和親,婉寧嫁了我便算出了沈家,你還在沈家,但你是嫡女,陛下不會......"
"陛下會。"
我的聲音終于有了裂痕。
"三日之期明日便到,你今日娶了她,明日圣旨便會落到我頭上。"
"裴硯舟,你說你不會讓我去那種地方。"
他張了張嘴。
沈婉寧從他身后探出頭來,淚還掛在腮邊,卻拉住了他的袖子。
"世子哥哥,姐姐說的......是真的嗎?"
世子哥哥。
她喚他世子哥哥。
我從未聽過這個稱呼。
我喚他硯舟,他喚我阿姐。
從什么時候起,她開始叫他世子哥哥的?
裴硯舟低頭看她,目光柔得像泡在溫水里。
"別怕,我會想辦法。"
他說這話的時候,甚至沒有看我。
"和親之事,裴家會去向陛下求情,不會讓你姐姐......"
"裴硯舟。"
我最后叫了一次他的名字。
他終于轉過頭。
紅燭的光映在他臉上,半明半暗。
"你說你會想辦法。"
"你三日前也說過同樣的話。"
我轉身往外走。
身后沈婉寧的聲音追上來:"姐姐!姐姐你別走......"
裴硯舟沒有追。
他沒有追。
走到沈府大門口,管家沈伯攔住我。
"大小姐,老爺在書房等您。"
"他等我做什么?聘禮收了,女兒嫁了,還有什么要等的?"
沈伯低著頭,不敢接話。
我推開書房的門。
父親坐在燈下,面前擺著一道黃絹。
是圣旨的副本。
"青辭,坐。"
我沒坐。
"你知道了?"他問。
"您知道得比我早。"
他沉默了很久。
"婉寧她身子確實弱,你從小就比她壯實......"
"所以該死的人是我。"
"不是死。"他抬起頭,眼底有血絲,"是和親。北狄王年事已高,性情溫和,不會為難你。"
"父親,您見過北狄王嗎?"
他沒回答。
"您連他長什么樣都不知道,就替我定了這條路。"
"青辭,為父也是沒有辦法......"
"您有辦法。"
我看著他。
"三日前圣旨下來的時候,您可以讓妹妹嫁裴硯舟,讓我嫁別人。沈家有的是姻親可以議,只要我在三日內定下婚約,誰都不必去和親。"
"可您選擇了等。等裴硯舟自己做決定。您賭的是他會選我。"
父親的手握緊了茶盞。
"他沒選我,父親。"
"您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