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擁著江晚棠進入江府大門時，
我將一盆黑狗血澆在了江晚棠頭上。
黑狗血順著江晚棠的發頂往下流淌。
江世舟最先回神，怒吼道：“云音！你瘋了？這是我們的女兒！”
江晚棠抬手抹了把臉，看著血水在她的掌心化開，她的睫毛顫了顫，身體軟軟向后倒去。
江晚棠的未婚夫徐弘書及時接住了她，看向我，語氣冷淡：“江伯母，你這是在做什么？”
我只緊緊盯著攬著江晚棠的那只手。
去歲棠兒生辰，棠兒小心地拉著他的袖口，仰著臉哀求：
“弘書哥哥，棠兒聽說廟會很熱鬧，你帶棠兒去好不好？”
那時的徐弘書毫不留情地將袖子抽了回來，語氣極其不耐煩：
“江晚棠，男女授受不親，你怎么這般不知羞恥！”
如今他挽著江晚棠的腰，久久不松開。
江世舟一把奪過我手里的空盆，狠狠地扔在地上。
“云音！”他臉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起，“你鬧夠了沒有？！”
江晚棠接過侍女遞來的帕子，一下一下地擦著臉。
擦完臉，她抬起一雙含淚的眼，聲音委屈：
“母親……您為何要這般對我？”
我抬起頭，對上那雙眼睛。???????
杏眸微黑，眼尾的那顆小痣，和我棠兒的一模一樣。
可棠兒從不這樣看我。
這個江晚棠不是我的女兒！
周圍竊竊私語起來。
我沒有理會，轉身回到內室凈手。
江世舟跟了進來，在看到我通紅的眼眶后，語氣軟了下來：“阿音，你莫要再疑神疑鬼了。”
“她不是我們的女兒。”我哽咽道。
江世舟繞到我身側，握住了我的手。
“阿音，”他嘆了口氣，聲音無奈：“你為何總是不信，我們的女兒開了心智呢？”
我有些恍然。
我的女兒江晚棠幼時被驚馬撞到頭部后，心智不如常人。
可一個月前落水醒來后，我的棠兒就變了。
我抬頭，看向江世舟：“我的棠兒不通文墨，更不會吟詩作對。”
江世舟松開了我的手，眉頭微皺：
“阿音，太醫說了，棠兒是經此一劫，淤塞頓開，這是天大的喜事！你日日拜佛所求，不正是如此嗎？”
是的，每月初一，我都會在佛前跪上半日。
“**，信女求您，讓我的棠兒像尋常姑娘家一樣心智健全。”
可江世舟不知道，我還有另外一句，“若不能，請佑她康健，一生無虞。”
江世舟從袖中摸出一個錦盒，打開后，推到了我的眼前。
“阿音，今日番邦與我朝切磋，他們出的對子，****只有晚棠對出來了。圣上大悅，賞了晚棠好些東西。”???????
他的聲音溫柔，如同從前那般：
“你看，這是皇上今日賞晚棠的東珠耳環。誰問她討要她都沒給，說是要留給你。”
我瞥見那華貴的耳墜，心臟猛地一縮。
我的棠兒，知道我皮膚敏感，戴不得耳飾。
每次府里有宴，我不得不戴上時，她都會踮起腳，對著我的耳垂輕輕吹氣：
“娘親，吹吹就不疼了。”
我抬手，將錦盒打翻，盒內珍珠滾落在地。
“江世舟！”我的聲音在抖，“連你也不記得了嗎？棠兒她從不會送我耳環！”
江世舟怔住，看著地上的珠子，眼底的耐心一點點熄滅了。
“晚棠興許是忘了，這點事你都要拿來說，耳環不戴就是了。”他拂袖而去，只留給我一個失望的背影。
我靠著墻，慢慢滑了下去。
我望著室內微弱的燭火，心中焦急。
我的棠兒怕黑，每次入夜，都要我點一盞燈。
她在哪兒？
她那么怕黑，一個人該怎么辦？
……
翌日，丫鬟碧蘿為我梳妝，見我神色不虞，小心開口：
“夫人，小姐如今聰慧過人，是好事啊。您為何總是愁眉不展？”
碧蘿是我的陪嫁丫鬟，看著棠兒長大的。
我心里一緊，問道：“你也覺得她是我的棠兒？”???????
“夫人，棠兒小姐不是別人扮的。奴婢看得仔細，她肩膀上的那顆紅痣，還在呢。”
我垂下眼，沒有說話。
我招手讓她過來，低低吩咐了幾句。
碧蘿聽罷，眼中閃過一絲困惑，***也沒問，點點頭，退了出去。
午飯時，桌上擺滿了菜。
江晚棠挨個吃去，吃的毫無規矩可言。
等她咽下第三塊肉時，我淡淡開口：“江晚棠，那兔肉，好吃么？”
滿桌靜了，丫鬟們也止住了動作。
江晚棠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片刻后，她若無其事地又夾了一塊肉，塞進嘴里，兩腮鼓鼓的。
“母親，”她嚼著肉，聲音含混不清，“這肉真好吃。”
我嗤笑一聲：“江世舟，你看，她根本不是我的棠兒。”
江世舟臉色變了。
棠兒六歲那年，養了一只白兔，她喜歡得緊。
那年冬至，棠兒的乳母不知情，往她碗里放了兩片兔肉。
棠兒只咬了一口，卻在知道這是兔肉時，嘔吐不止。夜里便發起了高熱，一連幾晚都從噩夢中哭醒。
那之后，**的桌上再未上過兔肉。
這盤兔肉，是我讓碧蘿吩咐廚房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