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精品视在线-2,小荡货腿张开让我cao视频,国自拍视频产社区,99久久精品国产一区二区 ,中文字幕精品一区二区年下载,国产亚洲精品色一区二区三区二,亚洲AV无码一区二区三区大黄瓜,国产AA久久大片日本无码,在线播放真实国产乱子伦,日本肉肉口番工全彩动漫

瓊林宴上他不選我

瓊林宴上他不選我

開始閱讀 閱讀更多

精彩片段

小編推薦小說《瓊林宴上他不選我》,主角裴硯婉寧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陪裴硯從寒門學子走到當朝首輔,我做了三十年人人稱羨的一品誥命夫人。他臨終前卻滿眼遺憾地看著我:「我與你這一生啊,太平淡了,若能重活一世,我想熱烈一些。」我只當他老糊涂了,沒成想一睜眼,竟回到了他高中狀元、跨馬游街的瓊林宴上。見他手執御賜金花朝女眷席走來,我羞怯地垂下頭,準備接下這定情之物。他卻目不斜視地路過我,將金花簪在了我那張揚明艷的妹妹發髻上。1裴硯走的那天,天很晴。他躺在病榻上,瘦得只剩一把...




裴硯從寒門學子走到當朝首輔,我做了三十年人人稱羨的一品誥命夫人。

他臨終前卻滿眼遺憾地看著我:「我與你這一生啊,太平淡了,若能重活一世,我想熱烈一些。」

我只當他老糊涂了,沒成想一睜眼,竟回到了他高中狀元、跨馬游街的瓊林宴上。

見他手執御賜金花朝女眷席走來,我羞怯地垂下頭,準備接下這定情之物。

他卻目不斜視地路過我,將金花簪在了我那張揚明艷的妹妹發髻上。

1

裴硯走的那天,天很晴。

他躺在病榻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婉寧。」

我低頭看他。

他開口:「我與你這一生啊,太平淡了。」

「若能重活一世,」他的嘴角扯了扯,「我想熱烈一些。」

我說:「說什么胡話呢?」

我只當他是老了,神志不清說的胡話,畢竟都幾十年的夫妻了,我們一直相敬如賓。

他說完那番話就閉上了眼,再沒睜開過。

喪事辦得干干凈凈。裴硯的門生故舊排了半條街來吊唁,個個都說我是賢妻典范、一品誥命的體面。

他下葬那天,天很晴。我突然想——他說的「熱烈」,指的到底是什么?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我把那支戴了三十年的白玉簪拔下來,收進妝*最底層的**里,沒有再戴。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很長的夢。

夢里我又站在瓊林宴上,十五歲,穿著鵝**的新裙子。新科狀元裴硯手執御賜金花,從大殿那頭朝女眷席走來。滿堂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走到我面前——

然后他目不斜視地路過我,將金花簪在了我妹妹顧明珠的發髻上。

滿座嘩然。

我在夢里猛地驚醒,大汗淋漓。

然后我發現,自己重生了。

重生到了前世裴硯高中狀元,舉辦瓊林宴的那天。

這一天,天很晴。和裴硯下葬那天一樣晴。

娘親給我挑的是一條鵝黃裙子,說是今年京城最時興的料子。我站在銅鏡前看自己,十五歲的臉,嫩得能掐出水來。

「姐姐穿這身真好看。」明珠從身后冒出來,她穿的是石榴紅的裙子,明艷得像是要把銅鏡都照亮。

「姐姐?」明珠歪頭看我,「你怎么了?臉色不太好。」

「沒事。」我收回手,「走吧,該去赴宴了。」

瓊林宴設在御花園東側的瓊林閣。新科進士分列兩側,狀元、榜眼、探花三人由禮部官員引導,從正殿大門依次入席。

裴硯是這一科的狀元。

他走進來的時候,我坐在女眷席的第三排,隔著一片人頭看見了他。他和前世一樣,穿著御賜的狀元紅袍,手里握著那朵金花。

我記得那朵金花。前世他簪在我發間的時候,我低著頭不敢看他,只看到金花在我眼前晃了一下。

然后他朝女眷席走來。

身邊的女眷們低聲議論。明珠在我旁邊,呼吸都屏住了——她還不知道他走向的是誰。而我知道。

果然和我想的一樣。

裴硯走到我們姐妹面前,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周圍的**概都看不出來。但我看出來了。他眼睛里有一種東西,是我在***見過的那一種——他在看一個他已經決定了要路過的人。

他移開目光,將金花簪在了明珠的發髻上。

明珠的臉一下子紅透了。

滿座嘩然。有人倒吸一口氣,有人竊竊私語。京中早有傳聞,裴硯還未中狀元時,就與顧家的嫡長女顧婉寧相識,據說兩人私交很好,怎么今日卻把金花簪在了妹妹頭上,而且論長幼、論次序,御賜金花都該先給長姐。裴硯這是壞了規矩。

禮部侍郎站起來打圓場:「裴狀元年少有為,不拘常禮,倒是性情中人。」

明珠羞怯地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她側頭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有意外,也有藏不住的喜悅。她大概以為我會生氣,或者會哭。

我沒有。

我只是安安靜靜坐在原處,把袖口的褶子抹平。

全部都對上了。鵝黃裙子,石榴紅的明珠,越過我的金花。那個夢不是夢,是某種我還不完全理解的東西。但我已經知道了一件事——裴硯和我一樣,帶著記憶回來了。而且,他選了另一條路。

宴席散后,娘親在馬車里沒有說一句話。明珠不敢出聲,偷偷看了我好幾眼。我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馬車顛簸,輪子碾過一塊石頭,車身猛地一震。

明珠輕聲說:「姐姐,我不知道狀元會選我。」

她說得很真。她確實不知道。

「沒事。」我睜開眼,「挺好的。」

回到府里,我直接去了娘親的院子。娘親讓明珠先回房,然后關上門,把丫鬟都打發出去。她看著我,看了很久。

婉寧,」她說,「你想哭就哭。」

「我不想哭。」

「那你打算怎么辦?」

我走到窗前,看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樹。它比記憶中矮了不少。我開口:「娘,請母親為女兒另擇良緣。」

娘親沉默了很久。

「你說得這么干脆,我倒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心疼。」她走到我身后,輕輕按了按我的肩膀,「你從小就這樣,心里越難受,面上越冷靜。」

我沒說話。

裴硯今日之舉,確實不像偶然。」娘親的聲音沉下來,「他看你的那一眼,我注意到了。那不是一個少年人初見心上人的眼神——那是訣別。」

心里一震。娘親一向眼毒,果然看出來了。

「我不問他為什么,」娘親說,「也不問你為什么。我只問你一句:你確定對他沒想法了?」

「確定。」

「好。」娘親走到妝*前,從底層翻出一本名冊,「那就看看別人。京城里能配得上我顧家嫡長女的人,不止他裴硯一個。」

我翻開名冊。

上面是各府適齡公子的名錄——世家子弟、軍中將領、新科進士,一應俱全。娘親的效率從來不容置疑。

我的手指停在了一個名字上。

鎮北將軍,蕭衍。

這個名字讓我的指尖微微發麻。不是因為他戰功赫赫,也不是因為他手握兵權。而是因為我在那個夢里見過他——不是在瓊林宴上,而是在一個我從未去過的地方,漫天風沙,他騎著一匹黑馬,盔甲上全是血,回頭望向京城方向。

那個回頭的眼神,比裴硯臨終看我的眼神更讓我難忘。

「蕭衍?」娘親皺了皺眉,「武人出身,粗莽得很。你覺得他合適?」

「先看看。」我把名冊合上,「不急。」

那天夜里,我把裴硯送我的所有東西都翻了出來。白玉簪、一幅字、一幅畫。

我把它們一件一件放進一個檀木**里。

最后放進去的是那支白玉簪。我先把它握了一會兒,然后兩手一掰,斷了。

我把斷成兩截的簪子放進**。沒有留一個字,沒有寫半句話。蓋上匣蓋,用封條封好。第二天一早,讓府里的老管事送去了裴硯在京城的住處。

我們確實早已相識,在他還未高中之前,那時他剛來京中準備參加科舉,一日大雨忘了帶傘,路過的我看他狼狽,就把馬車上多的一把傘給了他。

后來他去顧家還傘,一來二去便相識了。

老管事回來后,我問:「他說什么了?」

老管事猶豫了一下:「裴公子打開**看了很久,然后問了一句——她什么都沒說?」

「你怎么回的?」

「我說,大小姐什么都沒說。」

「很好。」

那天下午,裴硯的帖子就送到了顧府門口。他請我第二天在城西的萃華樓喝茶。

我把帖子折好,放進抽屜里,沒有回復。

2

裴硯在萃華樓等了一個下午。

我沒去。

第二天他又遞帖子,我依舊沒去。第三天他親自登門,在顧府門口站了半個時辰。門房來報,我說不見。他問門房我是不是病了,門房說大小姐身體很好。他又問那她為什么不見我,門房老老實實地回:大小姐說,狀元不必來。

裴硯終于走了。

當天晚上,又做了一個夢。

夢里是一個我從未進過的宅子。正廳掛著紅綢,像是剛辦過喜事不久。我聽見有人在爭吵。男人的聲音是裴硯,女人的聲音是明珠。

「你到底花了多少錢?」裴硯的聲音里壓著怒氣。

「不就三千兩嗎?你堂堂狀元,還差這點銀子?」明珠在笑,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滿不在乎的笑,「再說了,我要是不打點好那些夫人小姐,你在朝堂上被人參奏了誰幫你說話?」

「你打點她們?你在牌桌上把銀子輸給她們,這叫打點?」

「你——」

畫面在這里碎了。

我從夢里醒來,床頭的燈還亮著。窗外是打更的梆子聲,三更天了。

那個夢太清楚了。清楚到連明珠鬢角戴的那支步搖上鑲了幾顆東珠我都數得出來。三千兩。明珠大概不會想到,她今天在瓊林宴上被簪了一朵金花,日后會在牌桌上輸掉三千兩。

但這不是我能管的事了。裴硯選的路,他自己走。

三天后,娘親告訴我,她與蕭衍的母親通過信了。蕭家那邊對這門親事很感興趣——應該說,蕭衍本人很感興趣。

「蕭衍親自回的信,」娘親把信紙遞給我,「你看看,武將的字寫成這樣,倒是難得。」

信紙上的字跡剛勁有力,一筆一劃都很工整,不像是粗莽之人寫的。信的內容很簡單:蕭衍表示久仰顧家清流之名,愿擇日登門拜訪。

久仰。我心里把這個詞咀嚼了兩遍。

我記得前世第一次見蕭衍,是在一次宮宴上。裴硯那時候剛入內閣,意氣風發,在宴上喝了不少酒。蕭衍坐在對面席上,從頭到尾沒說過幾句話,偶爾與人對飲也是一口悶。裴硯私下里跟我說,蕭衍就是個粗人,不足為慮。

但我知道裴硯錯了。前世蕭衍在朝堂上從不得罪任何人,卻也沒依附任何人。他在新舊黨爭中全身而退,靠的不是運氣,是腦子。他偽裝成粗莽武夫,騙過了所有人。

包括裴硯

蕭衍來登門那天,下著雨。

他沒打傘,大步流星地從雨里走過來,身上的衣服淋得濕透。門房遞傘給他,他擺擺手說不用,就這么濕漉漉地進了正廳。娘親讓我隔著屏風看一眼。

我躲在屏風后面,看到蕭衍落座時沒有坐滿,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他接過茶盞時用雙手,喝完后把茶盞輕輕放回原處,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這些細節,前世我從沒注意過。

娘親與他寒暄了幾句。蕭衍說話不多,每句都很短,但都答在點子上。娘親問他北境防務如何,他說「北狄今冬大雪,牛馬凍死**無數,明年春天肯定會來犯邊」。答得干脆利落,有理有據,不是那種莽撞無腦的武夫。

臨走時,蕭衍忽然往屏風這邊看了一眼。

那個眼神很短,我和他的視線在屏風的縫隙里撞了一下。他微微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蕭衍每隔兩三天就會來一次顧府。說是拜訪顧大人,實際上每次都會帶點東西——北境的風干牛肉、京城朱雀街的桂花糕、還有一把據說能防身的短柄**。帶**來那天他跟我說:「北境不太平,京城也不會太平太久。你會用**嗎?」

我說不會。

他在院子里教了我半個時辰。他的手掌很大,握著我手腕調整角度的時候,力道很輕,像是怕捏疼我。我注意到他右手虎口有很厚的老繭,是常年握刀留下的。但他教我**的時候,每個動作都放得很慢很輕。

「你認識我很久了?」我問他。

蕭衍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不算久。」他說。

「可你好像知道我喜歡吃什么、討厭什么。」

他把**從我手里拿回去,收進鞘里。「打聽過。」他說。

撒謊。他每次撒謊的時候眼皮會微微垂一下。

但我沒有戳破。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一個月后,裴硯和明珠的婚事定下來了。

裴府送了聘禮過來,排場很大,幾十抬紅箱子從街頭排到街尾。明珠高興得在院子里跑來跑去,掀開每箱都要叫一聲。娘親忙著應付前來道賀的各府夫人,顧不上管我。

我一個人在房里寫字。

寫了幾頁之后,門被輕輕敲響了。

裴硯

他站在門口,穿著一身深藍色的便服。一個月不見,他瘦了一些,顴骨的棱角更分明了。

婉寧。」

「裴公子應該叫我顧大小姐。」我沒有站起來。

他走進來,把門虛掩上。「你為什么要送那些東西回來?」

「哪些東西?」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么。白玉簪,我送你的東西。」他的聲音壓抑著一絲怒氣,「你連一句話都不留。」

我把筆擱下,終于抬頭看他。「我為什么要留著。我以后不想與你有任何來往,請你出去。」

我說完這句話,他的臉色變了,「你——你說什么?」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那雙眼睛里翻涌著的東西,我分不清是震驚還是憤怒,又或者是別的什么。他張嘴想說點什么,最終什么都沒說出來。

「你娶明珠那天,我會去的。」我把桌上的紙收起來,「畢竟是妹妹的好日子,做姐姐的不去不好看。」

婉寧——你是不是也——」

「裴公子,」我打斷他,「瓊林宴**路過我的時候,你有想過選我嗎?」

他不說話了。

「沒有吧。」我把墨硯蓋上,「所以你也不該指望我現在還會選你。」

裴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往后退了一步,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背對著我說:「你會后悔的。」

門被帶上了,腳步聲漸漸遠去。

3

明珠出嫁那天,天氣好得不像話。

我幫她梳頭。她的頭發又黑又亮,梳子***能順到底。我幫她戴上鳳冠的時候,她忽然從銅鏡里看我。

「姐姐,你恨我嗎?」

我的手停了一下。「不恨。」

「為什么?」明珠的聲音很輕,「瓊林宴之前,你不是一直喜歡他的嗎?」

我把最后一根簪子插好。「不是什么東西被讓走了,都值得問為什么的。」

明珠沒有聽懂。她眨了眨眼,被外面的鞭炮聲吸引了注意力,很快就不再追問。

花轎臨門的時候,我在回廊的拐角處看見了裴硯。他騎著高頭大馬走在迎親隊伍的最前面,穿著大紅色的喜袍,臉上是得體的笑容。他經過我面前的時候,目光掃到我,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他移開視線,繼續往前走了。

婚宴設在裴府。滿京城的達官貴人都來了,觥籌交錯,熱鬧非凡。我坐在女眷席的角落,把面前的酒一杯都沒碰。

蕭衍不知什么時候坐到了我旁邊的席位上。他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坐下來,把他面前的茶盞推到我面前。

「我到后廚換的桂花茶,」他說,「比你桌上那壺碧螺春好喝。」

我低頭聞了聞,確實是桂花茶。我記得前世我不愛喝碧螺春,嫌它太淡。這個習慣,連裴硯都不知道。

「你打聽過這個?」我問他。

「沒有。」蕭衍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剛好知道。」

剛好知道。他每次說這四個字的時候,眼皮都會微微垂一下。

酒過三巡,裴硯端著酒杯朝我們這桌走過來。他喝了不少酒,眼睛里有血絲。他在蕭衍面前站定,臉上的笑意是硬撐出來的。

「蕭將軍,久仰。」

「裴編修。」蕭衍站起來,比裴硯高了半個頭。裴硯殿試后授了翰林院編修,是從六品。蕭衍是正三品的鎮北將軍。

品級上,裴硯矮了好幾頭。

裴硯的目光越過蕭衍,落在我身上。「顧大小姐好像不太高興。」

「她高不高興,」蕭衍不緊不慢地開口,「不歸裴編修管了吧?」

裴硯的笑容終于掛不住了。他捏著酒杯,指節發白。「蕭將軍對婉寧的事倒是熱心。」

「裴編修家里的酒還沒敬完,」蕭衍端起自己的酒杯,在裴硯的杯沿上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就別惦記別人了。」

裴硯沒有喝那杯酒。他把酒杯擱在桌上,轉身走了。

蕭衍坐回我身邊,說:「他還會來找你的。」

「我知道。」

「下回不用你來應付。」

我轉頭看他。「你打算每次都來?」

蕭衍沒有正面回答。他只是把桂花茶又往我面前推了推,說:「茶涼了就不好喝了。」

第二天一早,裴硯帶著明珠回門。

我懶得去前廳,在自己的院里看書。

裴硯卻自己來了,他穿著一件藍色長衫。

「你來干什么?」我坐在石凳上問他。

他的聲音沙啞,「婉寧,我昨天娶明珠的那一刻——我看著她的臉,滿腦子都是你。」

我沒有說話。

「你告訴我,」他往前走了一步,「你是什么時候想起來的?是瓊林宴上嗎?還是更早?」

「你在問我問題之前,」我平靜地說,「應該先問問你自己。你在瓊林宴選明珠的時候,是你清醒的決定,還是你一時興起?」

裴硯的呼吸變得急促。「我是清醒的。我厭倦了那種——那種一眼望到頭的日子。你知不知道我前世最后悔的是什么?就是我一輩子都活得那么規矩、那么平淡。我想換一種活法。」

「那你換了。」我說,「換得好,換了就不要回頭來找我。」

「我回頭是因為你不一樣了。」他盯著我,「這輩子的你,和前世不一樣了。你看我的眼神不一樣了。」

裴硯,你現在這幅樣子真難看。」我一字一頓,「這輩子,你是明珠的夫君,是我妹妹的丈夫。你對我說這些話的時候,想過明珠嗎?」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回去吧。」我轉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回門的日子,自己一個人跑來妻子姐姐的院里,傳出去不好聽。」

我起身回房。

他站在院子里,忽然說了一句很輕的話,輕到我差點沒聽清:「我是不是做錯了?」

我沒有回答。

推開門,回到房里。我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銅鏡里的我。

心里沒有痛快,也沒有難過。只是很平靜,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有點意外。前世他走了三十年,每一步我都跟著。他慢,我等;他跌倒,我扶;他走錯了,我幫他掉頭。三十年,我沒有一次走在前面。

這一次,我要自己走了。

明珠嫁過去三個月后,麻煩開始浮出水面。

不是**煩,是小麻煩不斷。先是明珠在貴婦圈里得罪了工部侍郎的夫人——她在牌桌上嘲笑人家「手指粗得像蘿卜」。然后是她在裴硯的同僚聚會上喝多了酒,把一個翰林院的老翰林叫成了「老東西」。再然后是她在裴硯的書房里亂翻,翻出了他正在起草的折子,以為是廢紙,拿出去疊紙鳶。

每一件事都不致命,但每一件事都在消耗裴硯

娘親跟我提起這些事的時候,搖了搖頭。「**妹那個性子,遲早要給裴硯惹出大禍。」

「那是他選的人。」我說。

「你說得對。」娘親嘆了口氣,「不過說到這個——蕭將軍最近往咱們家跑得也太勤了。昨天又送了兩簍北境的風干牛肉。他是不是除了牛肉什么都不吃?」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蕭衍確實來得越來越勤。三天來一次變成了兩天來一次,最近干脆天天來。他有時候帶東西,有時候什么都不帶,就坐在院子里看我寫字。他不太說話,偶爾點評兩句,說我這個捺寫得不好,那個勾太軟了。

「你一個武將會寫書法?」我問他。

「不太會。」他說。

但他每次點評的地方都是對的。

四個多月后,深秋時節。

宮里傳來消息——今年的秋獵提前了,就在三天后。

秋獵是每年的大事。皇帝帶隊,后妃隨行,文武百官陪同。各府女眷也在受邀之列。娘親早早讓我和明珠備好騎裝。明珠興奮得不得了,從三天前就開始試衣服,換了七八套都不滿意。

「你們到時候可別給我丟人。」娘親叮囑我們,「尤其是明珠,別在獵場上瞎沖亂撞。」

明珠笑嘻嘻地說:「娘你放心,我騎術好得很。」

我穿了一套藏青色的騎裝,是府里的老裁縫按我的身量新做的。袖口收得很緊,腰身剛好貼合,活動起來很方便。

秋獵那天,天高云淡,獵場上旗幟獵獵作響。

皇帝**第一箭,射中了一只鹿,滿場喝彩。然后是各府公子和武將輪番上場,場面熱鬧得很。蕭衍也在場上,騎著他的黑馬,射中了三只飛禽,皇帝在臺上拊掌大笑。

女眷們在場邊騎馬散步。明珠騎著她的棗紅馬,在草地上小跑了一圈,然后不過癮,夾了馬肚子想往遠處跑。

變故發生在一瞬間。

不知道什么東西驚了明珠的馬——也許是草叢里的野兔,也許是被風吹起的旗幟。那匹棗紅馬突然揚蹄嘶鳴,然后朝著獵場東側的懸崖方向狂奔而去。

明珠在馬背上尖叫起來,韁繩脫了手,整個人被顛得東倒西歪。

所有人都愣住了。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裴硯,他從人群里沖出來,翻身上馬就追。但他的騎術是書生水平,和受驚的馬根本不是一個速度。

我夾緊馬肚子,韁繩一抖。

胯下的馬朝明珠的方向猛沖出去。

耳邊的風聲很大。草屑被馬蹄踢得飛起來。我能感覺到**每一塊肌肉都在發力,而我的身體本能地調整著重心。前世在邊疆陪裴硯的那幾年,我學會了騎馬——不是京城閨秀的騎馬散步,是在**灘上追著軍情跑的那種騎馬。

明珠的棗紅馬離懸崖越來越近。五百步,三百步,一百步。

我在側后方追上了她。我的馬和她的馬并排跑的時候,我探出半個身子,一把抓住她松脫的韁繩,猛地往懷里拽。

兩匹馬同時被勒得揚起前蹄。

棗紅馬終于停了下來,四蹄在懸崖前的碎石上打了個滑。

懸崖就在十步之外。下面是黑黢黢的山谷,風從谷底灌上來,吹得人頭皮發麻。

明珠趴在馬背上,渾身發抖,哭都哭不出來。

我把她扶下馬。她腿軟得站不住,直接跪在了地上。我蹲在她旁邊,拍了拍她的后背。

身后傳來馬蹄聲。裴硯終于追上來了。他跳下馬,臉色煞白,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你——你會騎馬?」他喘著粗氣,看著我。

我站起來,拍了拍騎裝上的灰,頭也沒回。

「會騎馬很意外嗎?」

裴硯站在原地,張著嘴,說不出話來。我看著他的表情——震驚、困惑、還有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大概在想,這個前世和他一起生活了三十年的人,身上到底還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東西。

三年邊疆的冬天,凍到手指開裂還要幫他抄折子。他當然不知道。

先沖過來的是蕭衍。

他騎著黑馬從獵場的另一頭趕到,翻身下**動作干脆利落。他先看了看地上的碎石和懸崖的距離,然后看了看我的馬,又看了看我。

「學過騎術?」他問。

「學過一點。」

他看了一眼裴硯,又看了一眼我,沒有多問。

秋獵散場時,獵場的總管過來致歉,說是場邊圍擋沒弄好,驚了馬匹,請顧大人和裴編修恕罪。裴硯冷著一張臉沒說話,明珠還在哭。娘親拉著明珠的手,臉色也很難看。

我正打算上自家的馬車回府,蕭衍走到我旁邊。

「我送你。」

「我有馬車。」

「我知道。」他說,「但裴硯的馬車還沒走,我怕他糾纏你。」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裴硯扶著明珠上了裴府的馬車,但他自己沒有上車。他站在車旁,朝我這邊望過來。

「走吧。」蕭衍掀開了自家馬車的簾子。

我上了蕭衍的馬車。車廂很寬敞,座位上鋪著整張的狼皮,暖和得很。蕭衍坐在我對面,把簾子放下來。

「你真的只是學過一點騎術?」

「嗯。」

「一點騎術,敢直接追驚馬,在懸崖前十步勒住韁繩。」蕭衍笑了笑,「顧大小姐,你這一點可藏得夠深的。」

「哪有,真就學過一點。」

馬車顛簸了一下,車廂里掛著的銅鈴叮當響了聲。蕭衍開口:「那片懸崖,你不怕嗎?」

「怕!」

「怕你還敢追?」

「情急之下就顧不上其他了,也是運氣好,才追上了明珠。」

蕭衍沒有再說話。馬車在夜色里不緊不慢地走著,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聲響。我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一個夢。

夢里不是裴硯和明珠爭吵的宅子,而是一片戰場。黃沙漫天,尸橫遍野,殘破的戰旗插在地上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一個男人騎在黑馬上,盔甲上全是血,手中的長刀斷了一半。他回頭望向京城的方向,嘴唇翕動了一下。

他在叫一個名字。

這次我聽清楚了——他在叫我的名字。

我從夢里驚醒,心跳快得壓不住。

窗外三更天的梆子聲剛剛敲過。

我坐在床上,看著漆黑的房間,忽然覺得背后發涼。戰場的血腥味、黃沙打在臉上的粗糲感、那個回頭望向京城的眼神——一切都像是發生過的事。

蕭衍。前世他沒有娶我,甚至沒有靠近過我。我在裴硯身邊做了三十年首輔夫人,他在朝堂上與裴硯對立了三十年。我在任何公開場合與他對話不超過十句。

而他戰死沙場前的最后一念,是我的名字。

4

秋獵之后,京城下了第一場雪。

娘親告訴我,鎮北將軍府正式遞了求親帖子,是蕭衍親自帶著帖子登的門。他在正廳里跟父親談了一個時辰,出來以后,隔著月亮門遠遠看了我一眼,笑著點了點頭。

父親對這門親事起初有些猶豫。他是文官,對武將天然有戒心。但蕭衍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讓父親點了頭。娘親后來告訴我,蕭衍那天說了這么一句話:「我蕭衍娶顧婉寧,不僅僅是娶一個妻子,而是找一個攜手同進的人。」

「他真是這么說的?」我有點意外。

「原話。」娘親嘖嘖了兩聲,「粗中有細,這人不簡單。」

定親的消息傳到裴府,裴硯的反應比我預想的大。

第二天一早,我在顧府門口遇見了裴硯。他沒有遞帖子,沒有提前知會,直接站在顧府門口的石獅子旁邊等。雪下了整夜還沒停,他肩頭落了一層白。他大概是站了很久。

「裴編修,」我站在臺階上,「有什么事嗎?」

「你要嫁蕭衍?」他開口,聲音干啞,「你要嫁那個莽夫?」

「你以什么身份來問我這句話?」

裴硯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后退了半步。「婉寧,你不能嫁給他。他是個佞臣。他就是想在朝堂上——」

「他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我打斷他,「你還想說什么?」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

婉寧,你有沒有做過一個夢?夢到我前世死的時候。」

「做過。」

「那你知不知道——」他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你知不知道蕭衍他——」

「他什么?」

裴硯沒有說完。他看著我的眼睛,大概是在判斷我知道多少。然后他咽下了后面的話,搖了搖頭:「沒什么。」

他轉身走了。

我站在臺階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雪里。

我知道他想說什么。他想告訴我蕭衍也重生了。他想用這個消息來動搖我——看,蕭衍接近你是別有用心,他前世就認得你,他在利用你。

裴硯永遠想不到的是,我已經不在乎動機是什么了。

前世我花了三十年去揣摩一個人的心思,揣摩他為什么對我好又為什么對我冷淡,揣摩他說的每句話背后是什么意思。這一世,我不想再揣摩任何人了。

蕭衍來府上看我的時候,我直接問了。

「你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他正幫我磨墨。聽到這話,手里的墨錠停了一下。然后他繼續研墨,動作不緊不慢。「什么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從瓊林宴開始,還是更早?」

墨錠又停了一下。他抬頭看我,這次沒有垂下眼皮。「你知道了?」

「我在夢里看到過一些東西。」我放下筆,「一個戰場,你渾身是血,回頭望向京城,嘴里喊我的名字。」

蕭衍沒有立刻回答。他把墨錠擱在硯臺上,走到窗前,把窗戶推開一道縫,讓雪的氣息灌進來。

「前世我就知道你。」他說,背對著我,「不是瓊林宴認識的。是你嫁給裴硯的第二年,我在宮宴上第一次看見你。你穿了一件茶色的衣裳,給裴硯擋開了一杯勸酒,除了我大概沒人注意到。」

我沒有說話。

「后來每次宮宴上遇見你,我都會多看兩眼。」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你從來不知道我在看你。你身邊永遠是裴硯。」

「那些東西——桂花糕、牛肉干、**——你是怎么知道的?」

「觀察。」蕭衍轉過身來,「三十年,足夠我觀察到很多細節了。你喜歡喝桂花茶不喜歡碧螺春,是因為有一年宮宴**喝了兩口碧螺春就放下,旁邊的桂花茶倒喝了三盞。你喜歡吃牛肉干,是因為每年冬至宮宴的牛肉**都會多夾兩塊。你不喜歡別人碰你的手腕,每次有人拉你袖子你都會下意識往后退半步。」

他頓了頓,又說:「前世也給你送過東西。每年冬至,都以軍費報銷的名義給裴府多批了一千兩,附上一壇北境的老酒。裴硯大概從來沒跟你說過。」

我的手指微微收緊。

難怪前世三十年的日子里,每到冬至的桌上都有一壇來歷不明的酒。

「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蕭衍看著我,眼神很平靜。「前世你沒嫁裴硯的時候,我不認識你。你嫁了裴硯之后,他是我的政敵。我以什么身份告訴首輔夫人——我給你送了三十年的酒?」

他笑了笑,笑意很淺。「再說,你也不需要知道。知道了,也什么都改變不了。」

「那這輩子為什么不繼續沉默了?」

「因為瓊林宴上他路過你的那一瞬間。」蕭衍的聲音沉下來,「滿堂嘩然,所有人都在看你的笑話。你安安靜靜坐在那里,把袖口的褶子抹平。那一刻我就知道——這輩子我不會再沉默了。」

窗外雪越下越大,紛紛揚揚。

「我不是故意要瞞你。」他說,「我只是想先確定一件事。」

「什么事?」

「確定你這輩子不會再把心放在一個會路過你的人身上。」

京城第一場雪下了三天才停。雪停的第二天,鎮北將軍府正式向顧府下了聘禮。

排場不算大,只有二十八抬,比裴硯當初給明珠的聘禮少得多。但娘親看禮單的時候,眉毛挑得很高。

「他在北境有一塊牧場,」娘親指著禮單倒數第三行,「這塊牧場的收益全寫在你名下了。」

「還有這個,」她指著禮單最后一行的字,「北境軍馬場每年所得三成分與婉寧——這不叫聘禮,這叫合股契約。」

蕭衍不是一個會說漂亮話的人,但他做的事情每一件都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我在禮單上看了很久,然后在聘禮單的女方回執上簽了自己的名字。

接下來的婚期定在來年開春。

裴硯那邊。

明珠在裴府的第三個月惹出了最大的禍事。她在貴婦圈里得罪了太后的外甥女——太后外甥女帶來的翡翠扳指被明珠「不小心」碰掉在地上,摔成了兩半。這套扳指是太后外祖母親手傳下來的,三朝舊物,價值連城。

太后震怒,把明珠傳進宮去訓了一頓。明珠在太后面前哭著辯解,說是不小心碰掉的,不是故意的。但太后不買賬,冷著一張臉讓她回去好好反省。

消息傳到裴硯那里,裴硯當晚就發了高燒。

真燒還是急火攻心,外人不得而知。但我知道——前世裴硯在朝堂上步步為營三十年,從來不曾冒犯過太后半分。太后的支持是他在新舊黨爭中最大的靠山。如今明珠一場無心之失,把他前世最穩固的一根支柱給撞斷了。

裴硯病倒的那天,我正在查閱鑒古齋開業的籌備文書,我準備開一家古玩字畫的店鋪,沒別的想法,就是打發下時間。

娘親推門進來,說:「裴硯讓人帶話過來,說想見你一面。」

「不見。」我把一頁文書翻過去。

「他說不見可以,但請你看看這個。」

娘親遞過來一個信封。信封沒有封口,里面只有一張紙條。紙條上寫了一句話:「我去了舊宅。」

舊宅。那是前世我和他住了三十年的宅子。這輩子那座宅子還空著,主人不是我們。

我沒有回信,也沒有去見他。

5

開春的時候,鑒古齋正式**開業。

地點選在朱雀街和東市街的交匯口,三間門面,門頭上掛著我自己寫的匾額——「鑒古齋」三個字,用的是前朝碑刻的小篆筆法。店里的貨大多是古玩字畫,來路分三種:一部分是我的嫁妝田產收益購置,一部分是娘親從顧家內庫調撥,還有一部分是蕭衍從北境軍中的抄家物資里幫我挑的——他挑古玩的眼光意外精準,連行家看了都說不錯。

開業那天,整個京城都炸了。

顧尚書的嫡長女,一個還沒嫁人的姑娘家,自己開鋪子做生意。這在京城是破天荒的事。來捧場的人不少,來看笑話的更多。我站在柜臺后頭,把前來刁難的一個老古董販子說得啞口無言,圍觀的幾個貴婦開始竊竊私語。

我聽見有人說了句「不愧是顧家的女兒」——不是嘲諷,是佩服。

蕭衍那天專門從軍中告了半天假過來。他站在門口看了半天,然后走進來指著櫥窗里一幅唐人寫經,說:「這個怎么賣?」

我說:「一千兩。」

他說:「我要了。」

他當場掏了銀票。圍觀的人全愣住了。一千兩,不還價,直接成交。我知道他根本不是想要那幅寫經,他是要給所有人看——鑒古齋的東西,鎮北將軍親自來買,你們誰還敢說三道四。

送走蕭衍之后,我在賬本上記下這筆賬。正寫著,門外進來一個人。

是明珠。

她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裙,不是從前那種張揚艷麗的紅,是一層淡淡的灰。她瘦了很多,眼窩深深地凹進去。

「姐姐。」她站在柜臺前,聲音輕輕的。

我把賬本合上。「進來坐。」

她繞過柜臺,在里間的茶桌邊坐下。丫鬟給她倒了桂花茶,她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姐,我今天來......是想問你一件事。」明珠低著頭,手指在茶盞邊緣畫著圈,「裴硯在他書房的夾層里藏了一個舊**,檀木的,有封條。」

我知道她說的是什么。

「封條上寫著你的名字。」明珠抬起頭,眼睛是紅的,「里面有一支斷成兩截的白玉簪和一些舊東西。」

我沒有說話。

「他還留著。他把那些東**在書房最深處。他對著那個空**發呆的時間比對著我的時間還多。」明珠的手指開始發抖,「姐姐,那是什么?你能不能告訴我——那到底是什么?」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沒有怨恨,只有困惑和受傷。

「那是他曾經送我的東西。」我平靜地說,「瓊林宴后,我送回給他了。」

「為什么?」明珠追問,「他送你的東西,你為什么不要?他為什么還留著?」

「因為他選你的時候以為那條路很好走。」我把茶盞端起來,慢慢喝了一口,「后來發現不好走了,就后悔了。」

明珠眨了幾下眼,有淚珠掉在桌面上。

「他沒愛過我。」她說得很輕很輕,「他看我的眼神,從來不是看我的。他看的是另一個人,他看的是你。」

她把臉埋進手里,肩膀開始抖。

我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把手放在她的肩上。她沒有抗拒,反而靠了過來。我感覺到她的淚透過袖子傳到我的手腕上,溫熱的。

「明珠,」我說,「你不需要任何人把你當成替代品。你是你自己。」

「可是我不知道該怎么做了。」她的聲音悶在掌心里,「我嫁給他,我用了全部力氣,我想討他的歡心。但不管我多努力,他都不看我。他只是在看著我做的那些事情嫌煩。」

我沒有回答。因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姐姐,」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如果我離開他,你會看不起我嗎?」

「不會。」

「可是爹娘會不會覺得我給顧家丟臉——」

「明珠。」我按住她的肩膀,「你聽我說。你活著不是為了給誰掙面子。裴硯也好,顧家也好,都不值得你把自己搭進去。你不開心,就離開。你有手有腳有腦子,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明珠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后她用袖子擦掉眼淚,點了點頭。

「姐。」

「嗯?」

「我想開一家繡坊。」她的聲音還有點抖,但比剛才堅定了一些,「我除了會騎**彈琴,還會蘇繡。娘說我小時候繡的牡丹比她繡的還好。」

「開。」我說,「我借你銀子。」

明珠愣了一下,然后破涕為笑。

那天明珠走后,我在鑒古齋的后堂坐了很久。茶杯里的桂花茶涼得透透的。

一個月后,明珠向裴硯提出了和離。

據說裴硯在書房里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把手里正在寫的一封折子揉成了一團。他不是舍不得明珠,他是不能接受被一個人拋棄兩次——先是我,然后是明珠。

明珠去他書房拿東西那天,發現了那個檀木**。她當著裴硯的面把**打開,把斷簪拿出來,放在書桌上。

「你當初選我,是因為我身上有她沒有的東西?」明珠問他。

裴硯沒有說話。

「你說啊。」明珠的聲音很平,平得不像她一貫的風格,「你說你娶我不是因為我像她,是因為你愛我。」

裴硯還是沒有說話。

「你不說是吧?」明珠拿出和離書,放在斷簪旁邊,「裴硯,你不愛我,你也不是我的良人。我們倆的婚姻,是你喜新厭舊和我貪圖虛榮的一場錯誤。」

她在和離書上簽了自己的名字,轉身走出了裴府。

這件事傳遍整個京城的時候,外面的人說什么的都有。有人說明珠嬌縱,有人罵裴硯薄情,有人幸災樂禍。

而我知道,這是明珠這輩子做得最漂亮的一件事。

6

宮宴是在明珠和離之后的第三天。

皇帝為慶賀太后壽辰,在祈年殿大擺宴席。朝中五品以上官員及家眷皆在受邀之列。蕭衍坐在我旁邊。女眷席和武將席本不在一處,他硬是換了位置,坐到我身后來。

滿殿燈火輝煌,觥籌交錯。

裴硯坐在文官席上,一個人喝酒。明珠沒有來。他的目光越過滿堂人影,落在我身上。我假裝沒看見,低頭與身邊的禮部侍郎夫人說話。

酒過三巡,皇帝離席去**,殿中的氣氛松快了許多。

裴硯端著酒杯站起來,穿過中間的舞池,朝我走過來。

蕭衍在我身后動了動,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

「裴編修,」我開口,「有什么指教?」

「當面指教,不敢,」裴硯的臉被酒氣熏得微紅,他的笑不像是笑,「我只是想當面問顧大小姐一句——你為什么選了蕭衍?」

章節列表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