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結------------------------------------------，我剛把最后一口饅頭咽下去。。，我猶豫了三秒，接了。“張難？”，沙啞，像砂紙磨過玻璃。“是我。有個活兒，送封信，五十塊。”。，但夠我撐一天半。日結群里搬貨的活兒一單才三十，還得搶。“送到哪？平江路***，報案窗口。”。？。“信里是什么？”我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遺書。”
窗外的汽車鳴笛聲突然變得很刺耳。
我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了一點。
“你自己的遺書？”
“對。”
她的語氣平靜得不像話，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那你為什么不自己去送？”
“因為我去不了。”
這句話說得很有技巧。
不是“不想去”，也不是“不敢去”，而是“去不了”。
我站起來，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走了兩步。
房間里彌漫著一股霉味，墻角的水漬又擴大了一圈。
“錢怎么給？”我問。
“信在幸福小區7號樓樓下的第三個垃圾桶里，藍色塑料袋裝著。拿出來，送到***，拍照發我，我轉你錢。”
五十塊對我來說不是小數目。
但對一個要死的人來說，她完全可以直接轉賬而不用等到我完成，或者更簡單——找別人。
她選擇了我。
這不是巧合，但她沒說原因，我也沒問。
“我接。”
電話掛斷。
我看了眼通話記錄，五分鐘。
足夠了，如果以后需要的話，我會記住這通電話的每一個細節。
她的聲音里有種奇怪的回響，像在走廊里說話。
**沒有車流聲，沒有電視聲，甚至沒有風聲。
她打電話的地方很安靜，安靜得不像一個活人待的地方。
我換了件還算干凈的T恤，拿上手機和鑰匙出門。
出租屋在三樓，走廊燈壞了兩盞，我摸黑下樓。
樓道口貼滿了小廣告，開鎖的、**的、收二手手機的，層層疊疊，像這座城市的皮膚癬。
幸福小區離我住的地方大概兩公里。
我沒坐公交，兩塊錢也是錢，走過去二十分鐘。
路上我給一個日結中介發了條消息，問明天的活兒有沒有。
他秒回：沒有，淡季，下周再看看。
我把手機塞回口袋，繼續走。
幸福小區是個老小區，七層樓，沒電梯。
7號樓在最里面，墻皮剝落，陽臺的鐵欄桿銹得像秋天的落葉。
第三個垃圾桶。
藍色塑料袋，扎得很緊。
我解開，里面是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處用膠水粘得嚴嚴實實。
信封上什么都沒寫，沒有收件人，沒有署名。
我捏了捏，里面大概有三四頁紙。
沒打開看。
我對自己說這是職業道德，但真正的理由是我不想惹麻煩。
平江路***在小區東邊八百米，步行十分鐘。
進門的玻璃門映出我自己的臉，瘦，顴骨突出，眼底有常年熬夜留下的青黑。
報案窗口坐著一個年輕**，肩章上是兩顆星。
我把信封遞過去。
“有人讓我送來的。”
他接過去，摸了摸厚度。
“什么東西？”
“不知道，委托人說是一封信。”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審視。
“***帶了嗎？”
我掏出***遞過去。
他在系統里查了一遍，估計沒發現什么異常，把***還給我。
“行，放著吧。”
“能開個回執嗎？”
他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一個送信的會要回執。
“不用了。”
“我委托人需要確認東西送到了。”
他猶豫了幾秒，扯了張便簽，寫了“收到信件一封”幾個字，蓋上***的印章遞給我。
我拍照，發給了那個號碼。
三十秒后，五十塊錢到賬。
五十塊。
夠我明天吃三頓。
走出***的時候，夕陽正好打在對面的樓上，玻璃幕墻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紅。
我瞇起眼，點了根煙。
廉價煙，四塊錢一包，抽進肺里像把刀子在刮。
回去的路上，我又經過幸福小區。
這次我沒有進去，只是站在門口看了幾秒。
那個女人的電話，她說話的節奏，她選擇的措辭，她付款的干脆——
所有這些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她說的是“遺書”。
但一個真正要寫遺書的人，不會用“遺書”這個詞。
他們會說“一封信”，或者“寫完的東西”，甚至什么都不說。
把“遺書”掛在嘴邊的人，要么在求救，要么在撒謊。
我吸完最后一口煙，把煙頭摁滅在路邊的垃圾桶上。
不管她是在求救還是撒謊，都跟我沒關系了。
活兒干完了。
五十塊到手。
我繼續做我的日結工，她繼續過她的人生，或者結束她的人生。
第二天一早，我被手機震醒。
是日結群里的消息。
有人發了一條鏈接，標題寫著——
“平江路某小區女子墜樓身亡，警方正在調查。”
配圖是幸福小區的樓棟。
我認得那堵剝落的墻皮。
點開鏈接，手指停在屏幕上。
那張圖的角度是仰拍，畫面里有一具白布蓋住的**，旁邊拉著警戒線。
7號樓。
她的手機號碼歸屬地是本市。
她的聲音很平靜。
她說：“因為我去不了。”
我把手機扔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天花板上有只蜘蛛在織網，從燈座牽到墻角，網已經織了一半，很細，幾乎看不見。
五十塊錢的轉賬記錄還在。
她的手機號碼還在。
但那通電話里，她說的每一個字，現在都有了新的意思。
“遺書。”
“我去不了。”
“你。”
她說的不是“找個人送信”。
她說的是“你”。
那個委托電話里，她從頭到尾沒有問我是誰，沒有確認我是不是張難。
她直接叫了我的名字。
第一章就說了一個字。
“張難？”
她認識我。
或者有人讓她認識我。
我從床上坐起來，翻出那條轉賬記錄。
收款時間是下午五點零三分。
轉賬方的微信頭像是一片純黑，沒有昵稱，只有一串亂碼似的ID。
我點開她的朋友圈，空的。
轉賬記錄沒有任何備注。
只有那五十塊錢，安安靜靜地躺在我賬戶里，和一串沒有任何信息的亂碼。
窗外響起了警笛聲。
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城市的警笛總是這樣，你不知道它是沖著誰來，又為誰而去。
但我有種直覺——
這聲笛，不遠。
我把手機屏幕按滅。
蜘蛛已經織好了半張網，正趴在中央，等待獵物。
那一刻我還不知道，自己已經站在網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