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的吊扇發出瀕死的“嘎吱”聲。
生銹的扇葉切碎了西貢老街粘稠的空氣。
蘇辰趴在油膩的防火板餐桌上。
他動了動手指。
指腹傳來劣質塑料膜翹邊的刺痛感。
他慢慢抬起頭。
后腦勺連帶著太陽穴突突地跳動，像是有根鋼針在里面攪和。
窗外霓虹燈管閃爍著廉價的紅綠光影。
幾個染著黃毛的混混正把一個干瘦中年人踹進污水溝。
砍刀背砸在脊骨上的悶響隔著玻璃傳進來。
中年人捂著頭在臟水里打滾，連一句饒命都喊不完整。
1988年。港島。西貢。
蘇辰搓了搓發麻的臉頰。
空氣里夾雜著咸濕的海風和下水道的餿味，真實得讓人反胃。
這具身體原本的記憶像碎玻璃一樣扎進腦海。
一家破產邊緣的茶餐廳。
一個連***都敢來踩兩腳的孤兒老板。
在這個古惑仔比巡警還多的野蠻年代，這種身份連當炮灰都得排隊。
蘇辰冷眼看著窗外。
中年人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換來的是更兇狠的皮鞋踐踏。
那是和記的爛仔在收一百塊錢的攤位費。
一百塊。半條人命。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叢林法則。
沒有道理可講。
不拼命，連呼吸都是錯的。
低調大亨簽到系統已綁定。
腦海中突兀響起沒有溫度的機械音。
蘇辰倒水的動作停在半空。
琥珀色的茶水溢出玻璃杯沿，順著手背滴在水泥地上。
水洼映出他冷峻的倒影。
首次簽到成功。
獎勵：一千萬美金現金。
獎勵：十名頂級退役雇傭兵（已存入系統空間，隨時可召喚）。
蘇辰隨手放下水壺。
玻璃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走到茶餐廳后廚，掀開沾滿油污的門簾。
霉味混雜著蟑螂**物的氣味撲面而來。
原本堆放廢舊紙箱的角落，憑空多出了十個黑色的金屬手提箱。
手提箱表面泛著冰冷的啞光。
與這個骯臟破敗的廚房格格不入。
蘇辰走過去。
皮鞋踩在濕滑的地磚上發出微響。
他沒有急著去碰那些箱子，而是先看了一眼油膩發黑的墻壁。
幾只蟑螂順著墻縫爬進下水道。
這就是這個身體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狹窄、逼仄，永遠充斥著下層社會的絕望感。
他蹲下身，修長的手指搭在第一個黑箱子的密碼鎖上。
冰冷的金屬觸感順著指尖傳遞到大腦。
他撥開卡扣。
只聽“咔噠”一聲輕響。
箱蓋彈開。
一沓沓嶄新的、散發著刺鼻油墨味的****頭像，整齊地碼放在高密度海綿里。
綠色的鈔票反光，照亮了蘇辰平靜的瞳孔。
十個箱子。整整一千萬美金。
在這個人均月薪兩三千港幣的年代，港督一年的薪水在這些箱子面前都像個笑話。
這筆錢足以在港島買下半條繁華街區。
蘇辰抽出一張美金。
紙張特有的粗糙紋理在指腹間摩挲。
他把美金放在鼻尖嗅了嗅。
全是權力和**的味道。
只要他愿意，這些錢能讓外面那些提著刀的古惑仔立刻跪下磕頭。
也能讓中環那些眼高于頂的洋行大班彎下他們高貴的脊梁。
降維打擊。
蘇辰的腦海里浮現出這四個字。
在這個還處于野蠻生長的黃金時代，擁有龐大的資本就等于手握了重塑規則的刻刀。
外面的街道傳來警笛的嘶鳴。
古惑仔們像聽到槍聲的老鼠一樣四散奔逃，連地上的中年人都顧不上補刀。
蘇辰合上手提箱。
鎖扣咬合的聲音在狹窄的后廚里回蕩。
他轉身走回大堂，拉過一張缺了角的塑料折疊椅坐下。
桌上放著一本卷邊的賬冊。
這是原主留下的爛攤子。
上面記滿了街坊賒欠的零碎飯錢，還有幾筆觸目驚心的保護費。
**兩千。東星一千五。和聯勝一千。
每天起早貪黑賺來的幾張毛票，轉眼就被這幫***搜刮得干干凈凈。
不交錢就是一頓**，甚至連店面都會被潑紅油漆。
這家不足四十平米的小店，被幾只吸血鬼趴在身上生吞活剝。
蘇辰的手指緩緩收緊，把那頁賬單連帶著名字一起撕了下來。
紙張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里顯得格外刺耳。
他把碎紙團成一團，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外頭那些提著西瓜刀的爛仔，為了搶一個只能收幾萬塊油水的破舊街區，就能把腦漿打出來。
而他現在手里捏著足以掀翻整個港島**的**。
蘇辰在紙上畫了一個圈。
寫下“西貢”兩個字。
打打殺殺是底層馬仔才干的臟活。
真正的上位者，向來只用數字**。
筆尖在粗糙的紙面上劃過，留下一道道深藍色的勒痕。
他需要一塊跳板。
一塊用合法商業外衣包裝起來的黑色跳板。
系統空間里的那十個殺戮機器，就是他維護商業秩序最好的底牌。
誰敢伸手，就剁誰的手。
誰敢擋路，就鋪成路。
蘇辰把圓珠筆重重按在紙頁上。
筆尖刺破了薄薄的紙張，暈開一團濃重的墨跡。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放涼的劣質紅茶，仰起頭一飲而盡。
苦澀的茶水順著喉管滑進胃里，像吞下了一把冰渣。
他在腦海中飛速推演著接下來的每一步棋。
第一步，清理西貢的爛魚臭蝦。
第二步，建立絕對的資金壁壘。
在這個混亂的年代，錢不是萬能的。
但多到能砸死人的錢，就是絕對的真理。
圓珠筆在指間轉了一圈。
蘇辰冷笑著看著賬本上“靚坤”這個名字。
昨晚原主就是因為交不出這個月的保護費，被靚坤的手下按在水池里灌了一肚子洗潔精水。
滿是油污的臟水順著氣管灌進肺里。
窒息感伴隨著內臟破裂的劇痛。
那個唯唯諾諾活了二十年的年輕人，在凌晨的悶熱中無聲無息地咽了氣。
一直到**涼透，街上來來往往的巡警也沒有朝這扇緊閉的卷簾門多看一眼。
一條人命在這個時代連個水花都砸不出來。
蘇辰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胃部。
那是原主殘留的瀕死痙攣。
這筆賬得算。
而且得用最讓人膽寒的方式算。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卷簾門上的鐵銹。
外面的**已經開遠了。
幾只野狗跑出來，**著地上的血跡。
蘇辰點燃了一根紅雙喜。
劣質**的辛辣味沖淡了空氣里的血腥氣。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比地上的血跡還要冷。
他從柜臺下的鐵盒里摸出幾枚硬幣，扔進一旁的點唱機。
機器發出卡頓的滋啦聲。
張國榮略帶沙啞的嗓音在空蕩蕩的茶餐廳里響起。
“風繼續吹，不忍遠離……”
音樂聲掩蓋了外街的嘈雜。
蘇辰靠在柜臺邊緣，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
一千萬美金只是一塊敲門磚。
在這個年代，首富的兒子會被綁架，地產大亨會被勒索。
光有錢而沒有守住錢的爪牙，只會淪為最肥美的獵物。
系統空間里的十個雇傭兵，才是他立足的根本。
他在等。
等一個殺雞儆猴的機會。
等一只自己撞到槍口上的出頭鳥。
墻上的掛鐘時針指向下午三點。
點唱機的磁帶轉到了盡頭，發出刺耳的盲音。
“砰！”
一聲巨響猛地撕裂了死寂。
本就搖搖欲墜的卷簾門被人從外面一腳暴力踹開。
鐵皮卷曲著砸在門框上，發出讓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刺眼的陽光夾雜著街道的塵土灌進大堂。
灰塵在光柱里瘋狂飛舞。
“冚家鏟，死了沒啊！”
粗鄙的罵聲伴隨著一陣凌亂的皮鞋聲踩進了茶餐廳。
蘇辰沒有回頭。
他慢條斯理地將煙頭按在煙灰缸里。
火星在一聲輕響中熄滅。
五六個光著膀子、露出**劣質紋身的古惑仔魚貫而入。
手里提著報紙包著的長條硬物。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
他脖子上掛著粗大的金鏈子，胸口紋著兩條面目猙獰的過肩龍。
走起路來像是一條隨時準備咬人的**。
腳下的牛皮短靴踩在滿是煙灰的地磚上，發出令人心悸的腳步聲。
男人走到一張桌子前，一腳將凳子踢飛。
塑料凳撞在墻上四分五裂，碎渣崩得到處都是。
“撲你阿母，昨天喝飽了水，今天能交錢了嗎？”
靚坤特有的沙啞公鴨嗓在茶餐廳里回蕩。
他吐掉嘴里的牙簽，眼神陰鷙地盯著背對他的蘇辰。
蘇辰轉過身。
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波瀾。
他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沾在指尖的煙灰。
靚坤看著蘇辰平靜的臉，莫名的感覺到一陣煩躁。
那種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堂主。
更像是在看一堆即將發臭的垃圾。
“裝什么死狗？規矩懂不懂啊？”
靚坤伸手拍著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響。
他歪著脖子，湊到蘇辰面前，吐出一口帶著檳榔味的唾沫。
“今天再拿不出三萬塊保護費，我不僅要把你的店砸了，還要把你裝進麻袋沉到公海去喂魚，聽清楚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