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狗呢？------------------------------------------，天已經黑下來了。，物業貼了張紙說下周修，下周又下周，他早就不指望了。他摸黑掏鑰匙，手指在門鎖上戳了兩下才對準眼轉開推門。。，尾巴甩鞋柜的悶響，然后是整個狗撞在他腿上，兩只前爪扒著他膝蓋，尾巴搖得像電風扇，嘴里嗚嗚地叫，好像在說“你怎么才回來”。。，手里拎著便利店夜班的盒飯，塑料袋勒著手指頭。屋里沒動靜。燈沒打開客廳黑著，連狗喘氣的聲音都沒有。：“來福？”。，照出四十平公租房的全貌進門就是客廳，一眼掃到底。飯桌舊沙發塞滿鞋的鞋柜，和他出門前一模一樣。但地板上沒有狗，沙發上也沒有。，灶臺干凈。又往陽臺看了一眼，曬著他昨天的T恤。？⊙﹏⊙，開始滿屋子翻?？蛷d翻完了翻臥室，床底下蹲下看了一眼空的，衣柜拉開衣服掛整齊，沒有狗。衛生間推開門馬桶蓋蓋著，也沒有狗。，心跳有點快。來福從來沒自己跑出去過，大門他鎖好了，窗子也關著。狗，難道還能憑空消失？，準備打物業電話問問有沒有人見過狗。然后他的視線落在了沙發上。。
許離愣了一下，他進門開了燈之后掃了客廳好幾遍，沙發上一眼就能看見沙發墊子是灰的，上面什么也沒有，怎么可能蹲著個人他沒看見？
然后他想起來了。他進門的第一個掃視，沙發上確實有東西。他看見了，但腦子沒認出來以為是堆衣服。
光著，長頭發散著。
她蹲在沙發上，兩只手撐在膝蓋中間，腳趾扣著沙發墊邊緣，姿勢像一只趴著的大型犬。頭發黑得像墨，散下來遮了半邊臉，露出來的那半邊下巴尖，顴骨飽滿臉很小心形。
她懷里抱著什么東西，許離仔細看了一眼，是他右腳的舊球鞋。
她抬頭看他的時候，眼睛亮了。又大又圓，琥珀色的瞳仁，像兩顆浸了水的玻璃珠子。
她咧嘴笑，嘴咧得很大，露整排白牙，嘴角拉到耳根附近，整張臉像被那一個笑點亮了。
許離的第一反應是后退了一步，嚇得后背發涼。
第二反應是捂住眼睛。
第三反應是：“你誰！”
她沒回答，她從沙發上撲下來了。
一米六的個子，光著，躍起的高度超出正常人類的范疇，整個人撞進許離懷里，兩條胳膊摟住他的脖子，兩條腿夾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膀上，然后她開始舔他的臉。
許離腦子里嗡了一聲說：‘****！***誰呀？你要干嘛？’
溫熱的，舌頭的觸感從臉頰一路滑到下巴。她舔得很認真，角度力道節奏都很熟練。一下，兩下，三下，然后停下來，鼻尖蹭他耳根嗅了嗅，滿意地呼出一口氣。
許離僵在原地，兩只手舉在半空中，不知道往哪放。
她身體是軟的體溫是熱的，壓在他胸口上。長頭發垂下來，發梢掃著他的手背涼涼的。她的臉貼著他的頸側，呼吸打在他鎖骨上。
許離深吸了一口氣，把腦子里第一個念頭按下去是個女的。第二個念頭按下去你沒穿衣服。第三個念頭按下去她舔我臉了。
他也怕惹到一個看起來就像精神病的少女，他張開嘴聲音有點抖：“……你下來?！?br>她不動。
“你下來”他重復了一遍。
她往后撤了半尺，低頭看著他。她就這么掛在他身上，兩條胳膊還摟著他脖子，腿還盤著他腰，臉往下湊了一點，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看著他，不眨眼。
“阿離。”她說。
聲音又黏又軟，發音含含糊糊的，像舌頭沒捋直。
許離愣了三秒?！啊阏f什么？”
“阿離。”她又說了一遍，更慢，更仔細。她歪了歪頭，長發從肩膀上滑下去，露出整張臉和脖子。她笑了一下，嘴角又咧到耳根了。
許離盯著她那張臉看了五秒，腦子里轉了無數個彎。漂亮，這是第一個念頭。心形臉大眼睛尖下巴，笑起來像個小太陽。光著身子，這是第二個念頭。他扭著頭開始往后退，想把她從自己身上卸下來。
“你先下來，穿衣服。”
“阿離?！彼纸辛艘槐?，這次聲音里帶了點委屈，像是在說“你怎么不理我”。
許離終于把她從身上扒下來了。她落在地上，光腳踩著他公租房的廉價瓷磚，仰頭看他。一米六，到了他下巴。她仰頭的時候，心形臉的線條更清楚了額頭寬顴骨撐起蘋果肌，下巴收得又尖又短。
她站得很近半米不到許離能聞到她頭發上的味道，是他前幾天換的便宜洗發水，檸檬味。
他又后退了一步。
“你先把衣服穿上?！彼钢嘲l上的毯子。但他手縮回來的時候，余光又掃了一眼她全身，然后立刻把視線釘在她的臉上，不敢往下看。
她歪頭看著他，沒有動。
許離走過去，把沙發上的毯子扯下來就是蓋腿的那種薄絨毯灰藍色邊角洗得起球了。他背對著她，把毯子從自己肩頭遞過去：“裹上?！?br>她接了。許離聽見身后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后“阿離?！?br>他回頭，她蹲在地上了，灰藍色毯子裹在身上，裹得松松垮垮的，從肩膀到腳踝，像披了一床被單。她兩只手攥著毯子邊角，仰頭看他。長發散在毯子外面，臉上還掛著那個笑容。
許離蹲了下來。
他蹲在她面前，和她平視。她看著他，他也不眨眼。他又仔細看了一遍她的臉。心形，精致，好看。但他看的不止這個。他看她笑起來的弧度，看她舔他臉時的角度，看她掛在他身上的那種信任不用想，不用問，直接撲上來。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頂。
她瞇起眼，往他手心方向頂了一下，嘴角翹得更高了。
許離的手停在她頭頂，喉結動了一下。
“……來福？”他的聲音很輕。
她睜眼，歪頭，嘴里輕輕發出一聲，像確認，像應答——“嗚?！?br>一聲。
和六年前他第一次在垃圾桶旁邊蹲下來叫她的那個聲音，一模一樣。
許離的手從她頭頂滑下來，落在她臉側。他捧著她的臉，拇指擦了一下她臉頰。她沒有躲，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和狗蹭主人的手心，一模一樣的動作。
“你變**了？”他說。
她：“嗚?！?br>許離：“……你只會嗚？”
她：“阿離。”
許離：“……行。你還會叫我了。”
他站起來，膝蓋有點酸。他看著蹲在地上裹著毯子的她心形臉，大眼睛，長發散著，蹲姿像狗，仰頭的角度像狗，看他的眼神也像狗。
但毯子下面不是狗了。
許離轉過身，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他伸手解開便利店盒飯的塑料袋，從里面抽出一根火腿腸這是他每天下班回來喂來福的第一樣東西。
他背對著她，把火腿腸從自己肩頭遞過去。
她叼住了。
溫熱的嘴唇和舌尖碰到了他的手指。許離手一縮，回頭看她。
她叼著火腿腸仰頭看他，腮幫子還沒開始嚼，眼睛彎著，嘴角翹著。和六年來每天等他回家時一模一樣。
許離靠著廚房臺面滑坐到了地上。
“……你好歹把衣服穿好了再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