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歸墟雨夜------------------------------------------。,指甲縫里全是泥,掌心磨出的血泡破了,雨水滲進去,疼得像刀在剜。第三根鐵柵欄終于松了,銹蝕的鐵條裂開一道縫,聲音被雷蓋得干干凈凈。他貼在巖壁上數了一百次呼吸,才側身鉆了進去。,窄到肩膀硬蹭著兩側石壁往前擠。石粉混著血滲進布料里,黏在皮肉上,分不清哪是哪。他往前爬了很久,久到膝蓋沒了知覺,然后通道盡頭漏出一線暖黃的光。。,背挺得很直。握筆的手腕上戴著那只銀鐲,鐲子隨著筆尖移動輕輕晃動,一下,一下,像鐘擺。桌上那盞銅燈她守了七年,燈焰攏在銅罩子里,光鋪在紙面上,映出她正在畫的東西——一個圓環,從起點繞了大半圈,在末端停住,不閉合,留下一道極細的縫。她第七年畫這個東西了,每天畫一遍,從來不閉合那道缺口。“小荷。”。過了很久她才轉回頭來。眉骨到鼻梁有一道干涸的血痕——七年前留下的疤,顏色還是暗褐色的。她的臉瘦了很多,顴骨凸出來,下頜的線條比以前鋒利了。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和七年前一模一樣。“我來接你。”,看了很久。然后低頭看自己的掌心——柳葉魂佑的金色紋路正在退,退過的地方皮膚灰白如紙。掌紋中心有一道暗色的烙印,像封印的痕跡,已經淡了,但沒有完全消失。“他們每隔三天抽一次。這一輪還有兩天。你進來一次已經拼了半條命。”她垂下眼,“塵兒十歲了吧?十歲。你看著他長大,比什么都重要。我會看著他。”蕭頂天的手攥緊鐵欄,鐵欄在他掌心彎了極細微的弧度,“然后我會找人來接你。那個人能進得來。誰?”。雨砸在巖壁上嘩嘩的,像是要把整座山都沖塌了。可他說出的那個字,她聽見了。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頭,把桌上那張畫了缺口的圓圖折起來,壓在燈座下面,按了按,按平了。
“好。我等他。”
蕭頂天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他順著通道爬回去,鉆出通風口的時候雨水直接灌進領口鼻腔,他在崖壁上大口喘氣,雨水混著嘴里的血腥味一起咽了下去。他趴在巖壁上看著那道通風口,雨水從鐵柵欄縫隙灌進去,順著通道往里淌。他知道那盞燈在里面亮著,燈下面壓著一張畫了缺口的圓圖。那個缺口,她在等一個人來閉。
他用兩個月的時間,把自己探明的歸墟閣內部結構、走廊走向、暗門位置、守衛**間隙,全部刻在七枚鐵片上。每一枚只刻一部分,散落在大澤各處。他給兒子留了一封信,信上只寫了一件事:找到這七枚鐵片,拼起來,就能進歸墟閣救人。
然后他去了不歸崖。
風從谷底翻涌上來,溫熱潮濕,像一只很久沒有見過光的手。他站在崖邊往下看了一眼。太深了,看不見底。可他還是跳了下去。他跳下去之前低聲說了一句什么。風把那句話吃掉了。沒有人聽見。
十年后,他的兒子來了。
蕭塵站在不歸崖頂,低頭往下看。風從谷底翻涌上來,溫熱潮濕,像一只很久沒有見過光的手。他看見崖壁上那道被野藤掩藏的裂隙,然后沿著小徑,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崖底等了他十年。
他也不知道,那支銀簪上刻著的“小荷”,此刻正在歸墟閣最頂層的燈下,一遍一遍畫著那道從未閉合的圓。
——楔子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