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十七分,陳建平端著那碗黑漆漆的月子湯走進臥室,語氣里帶著一絲討好:“老婆,快趁熱喝了,媽剛燉好的。”
我正要伸手去接,他卻突然彎下了腰,手里的湯碗“哐當”一聲摔在木地板上,碎裂的瓷片四濺。
緊接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一口黑紅色的血猛地噴涌而出,有幾滴濺在了我月白色的哺乳睡裙上,像幾朵瞬間綻放又枯萎的妖異花朵。
時間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
我抱著懷里出生才七天的女兒小豆子,婆婆劉桂蘭在旁邊扶著已經站不穩的建平。
120的擔架推進電梯時,我清楚地看見,婆婆攙著兒子的手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但她的眼神,卻死死地盯著走廊里那一灘灑了的湯藥,那眼神里混雜著驚慌心疼,還有一種我當時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急診室外,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一個戴著口罩的醫生拿著初步檢查單快步走出來,銳利的目光掃過我和婆婆,問的第一句話是:“病人最近有沒有吃什么特殊的東西?
比如中藥?
或者什么偏方?”
我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醫生看我沒反應,又追問了一句,聲音比剛才更嚴肅:“這湯,是誰燉的?
里面到底放了什么東西?”
我的腦子“嗡”地一聲,一片空白。
我想起七天前,婆婆拖著那個沉甸甸的黑色行李箱走進家門。
箱子里沒有一件給新生兒的禮物,裝的,全都是她從老家帶來的,那些散發著苦澀氣味的藥材……我生下女兒小豆子的第三天,還在醫院,婆婆劉桂蘭就從兩百公里外的老家趕來了。
她沒像別的奶奶那樣,提著大包小包的嬰兒用品,而是拖著一個半人高的黑色硬殼行李箱,看起來風塵仆仆。
丈夫陳建平接過箱子,隨口問了一句:“媽,怎么帶這么多東西?”
婆婆拍了拍箱子上的灰,臉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都是給你媳婦兒坐月子用的好東西。”
等她打開箱子,一股濃烈又復雜的草藥味瞬間彌漫了整個病房。
只見里面用一個個透明密封袋分裝著各種曬干的根莖樹皮和不知名的果實。
“曉燕,我跟你說,這可是我們老家祖傳的月子方子,”婆婆一邊說著,一邊把一包包藥材拿出來,像是展示什么寶貝,“方圓七八個村子,誰家媳婦生孩子,不吃我配的這方子調理,那月子都算白坐了。”
我看著那些奇形怪狀的藥材,心里涌上一股說不出的別扭。
我叫湯曉燕,今年二十八歲,在互聯網公司做運營主管,習慣了凡事講究數據和科學依據。
對于這些“祖傳方子”,我本能地抱著懷疑和抗拒。
建平似乎看出了我的不悅,趕緊打圓場:“媽,辛苦你了。
曉燕身體底子好,恢復得也快,醫生說正常飲食就行。”
婆婆眼睛一瞪:“醫生懂什么?
他們就知道讓你開刀!
好好的孩子,非要在肚子上劃一刀拿出來,多傷元氣!”
她指的是我因為胎位不正,最后選擇了剖腹產。
這件事,她從我懷孕后期就一直念叨,堅持說順產的孩子才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