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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皇政二十八年。
咸陽。
章臺宮。
幾十根粗大的石柱冷冷地杵在那兒，撐著這座宮殿。
柱子上雕著金龍，那龍眼瞪得跟銅鈴似的，掃著底下所有人，像隨時要撲下來咬人似的。
兩側站著的黑甲士兵一動不動，眼睛盯著前方，把空氣都凍住了。
下面站著李斯、王翦他們，****都在。
不過今天這場面跟往常不一樣，不光是大臣們，還來了一群皇子。
“陛下駕到——”
一道尖嗓子拉長了調子。
整個大殿一下子啞了。
“咚——”
“咚——”
“咚——”
腳步聲沉穩，一下一下砸在地磚上。
那個高大的身影邁步走進來。
嬴政穿著一身黑長袍，簾子垂下來遮住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他走得很慢。
但那股殺氣鋪天蓋地地壓過來。
大殿里的聲音全被掐斷了，只剩那腳步聲在響。
大臣們一個個屏住呼吸。
就連上過戰場的將軍，這會兒也繃著神經。
嬴政身后跟著個太監，雙手捧著個托盤，彎著腰。
盤子上擱著三個黑色木盒，漆得锃亮，閃著光。
龍椅右側，一個白胡子老頭慢悠悠跟著，走到最前頭停下，垂手站著。那是方士徐福。
嬴政一**坐下來，掃了眼底下，人都到齊了。
他剛想張嘴說話，腦子里突然炸開個聲音。
磨蹭啥呢？趕緊完事，老子還有正事要干！
這聲音來得莫名其妙，嬴政眉頭一皺，猛地吼了一嗓子：“誰？！”
大殿里溫度驟降，空氣像結了冰，底下百官心臟都縮緊了。
天子發火，血流成河。
“陛下息怒！”
“陛下息怒！”
“陛下息怒！”
一群人彎腰拱手，聲音發顫。
趙高湊上來，一臉擔心：“陛下，有人惹您不高興了？”
他眼里透著不解。
‘就寡人能聽到？’看到百官這反應，嬴政愣了愣。
朝堂上那聲音這么放肆，簡直是找死。
要是別人也能聽見，肯定知道他為什么發火。
‘大概是最近累過頭，耳朵出毛病了？’嬴政甩了甩腦袋，沒再糾結。
“都起來。”
他一聲令下，百官才直起身。
“謝陛下！”
“謝陛下！”
“謝陛下！”
官員們站起來，繃緊的神經總算松了松。
嬴政朝旁邊遞了個眼色，端著盤子的太監趕緊上前，盤子舉過頭頂。
“這是徐方士剛煉好的三粒丹，材料用了千年參、靈芝、雪蓮這些寶貝，光煉制就要九九八十一天，一粒能多活五年。”
嬴政盯著太監手里的三個盒子，眼睛發亮，難得露了點高興的神色。
底下徐福嘴角偷偷翹了一下。
六國都平了，嬴政現在天下之主，一句話能定百萬人的命，一句話能定窮富。
能入了嬴政的眼，就等于踩在所有人頭上。
話音才落，嬴政正想說點啥，腦子里那古怪聲音又冒出來了。
吹吧！
多活五年？
能撐五個月就燒高香了！
“嗯？”
嬴政眉頭又擰起來，眼神突然變得鋒利，四下掃了一圈，卻啥也沒發現。
李斯、王翦那幫人全老實站著，一點反應沒有。
‘得，就寡人能聽見！’
這一下嬴政確定不是耳朵毛病，那聲音只有他自己能聽到，否則百官不可能這么淡定。
‘到底是哪個？’嬴政目光又往底下掃，所有人安安靜靜杵在那里，看不出半點貓膩。
一時半會兒，他也搞不清那聲音打哪兒冒出來的。
嬴政心里冷笑。
“我倒要瞧瞧，你到底能躲到什么時候？”
可他是統一六國的皇帝，手段自然不一般。
鼻子里哼了一聲，他站起身，走到那個太監邊上，捏起一顆丹丸。
“這東西確實難得，可朕也不是那種吃獨食的人。今天，就把它賞給你們中的一個！”
說完，嬴政的目光往下掃去。
底下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心里再激動，臉上也不敢露半分。
嬴政也不急，就那么站著看。果然，那道怪聲又冒出來了。
別搞！那玩意兒吃了會送命的！
不過這么多人，總不至于偏就落到我頭上吧？
聲音是從下面傳上來的，嬴政心里有數了。他不慌不忙，踱到趙高跟前。
“趙高，這顆丹賞你，怎么樣？”
對對對！給趙高那閹貨吃！
反正這賊子沒一個好心眼！
后來還假傳圣旨，把胡亥推上去當傀儡，自己躲在后面掌權當土皇帝！
聽了這話，嬴政眼皮猛地一跳。
‘扶胡亥上位？’
‘趙高在后面當幕后皇帝？’
‘趙高可是朕的心腹，這***在胡說八道些什么？！’
趙高這邊心里正美著呢。這種能延壽的寶貝，誰不想要？
他嘴一張，正要謝恩，話還沒出口就被打斷了。
嬴政心里頭雖然不信，可就是覺得膈應，沒好氣地喝了一聲：“算了，你甭想了！”
趙高愣了愣，臉上掛不住，尷尬得不行。
自己也沒招誰惹誰啊，怎么陛下說翻臉就翻臉？
嬴政沒理他，目光轉到了李斯身上。
“李斯，這顆丹，你要不要？”
給李斯好啊！
這老小子活該，后來跟趙高一起把扶蘇給害死了！
嬴政心口猛地一縮。
‘扶蘇會被人弄死？！’
‘還是李斯跟趙高聯手干的？’
‘李斯可是丞相，這混賬話說得越來越沒邊了！’
李斯見陛下這么看重自己，剛想磕頭謝恩，結果同樣被嬴政堵了回去。
心里再怎么犯嘀咕，嬴政的臉色已經黑得不行，又吼了一句：“算了，你也沒份！”
李斯臉色一僵，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不敢頂撞，只能惡狠狠地瞪了趙高一眼。
肯定又是這死太監在背后嚼舌根，不然陛下怎么突然這副態度？
還好還好，賞的都是那些**，怎么也輪不到我這個廢物皇子吧？
誰說平時只管吃喝玩樂、躺平當咸魚沒好處的？
‘廢物皇子？’
嬴政臉色微微一變，腦子里立刻閃過兩個人影。
其中一個就是胡亥。那小子在宮里頭是出了名的沒出息，天天就知道吃喝享樂，氣跑了多少老師，大臣們個個見了都躲著走。
嬴政走到胡亥跟前，手里托著那枚丹藥，“這玩意兒，你想不想要？”
不對勁啊！
說好的賞給大臣呢？
怎么跑來問這個廢物？
那聲音里透著不解。
嬴政這回聽明白了，這動靜不是胡亥發出來的。可低頭一看，胡亥那副眼珠子都快黏在丹藥上的德行，再想想他那些破事，火氣蹭地往上竄。
胡亥手剛伸出去，還沒來得及碰到丹藥，就被嬴政一句“你配嗎”
給堵了回去。
丹藥被嬴政收了回來。
胡亥的手僵在半空，臉色難看得要命。
嬴政轉了個方向，目光落在角落里跪著的另一個皇子身上——嬴瀾。
這貨也是個出了名的廢柴，整天跟宮女琢磨什么疊羅漢、人上人的把戲。
比起胡亥來，有過之而無不及。整個皇宮都知道，這兩位并列廢物榜第一。
靠！父皇您別看我啊！
千萬別搞我！
我連媳婦兒都沒娶呢！
嬴政慢慢往這邊走，嬴瀾心里慌得一批，臉上卻不動聲色。
‘小兔崽子，原來是你在瞎嘀咕。’嬴政冷笑一聲，總算逮住了那聲音的源頭。
嬴政停在嬴瀾面前，眼神往下壓了壓。
嬴瀾更慌了。
完了完了，真走到臉前了？
父皇饒命啊，我剛把曲轅犁的圖紙送到天工閣，那東西一頭牛一個人就能耕地！
能把種地的效率翻好幾倍！您總得讓我試試這玩意兒吧！
嬴政還沒來得及張嘴，聽見這心聲，愣了。
‘一頭牛一個人就能種地？’
‘效率能翻好幾倍？’
‘這小子說的是真的？’
就算他是皇帝，聽見這話也驚得不輕。
現在地里用的都是直轅犁，得兩頭牛三個人才能干活。
再加上旱災鬧得兇，**的人一茬接一茬，**荒地根本沒人種。
要是嬴瀾那東西真能用，把荒地全開出來，大秦的糧食產量不得翻著跟頭往上漲？
到時候不光是老百姓能吃飽飯，大秦的國力也能往上竄一大截。
“父皇，這丹藥……”
嬴瀾抬起頭，正準備開口拒絕。
話還沒說完，就被嬴政截斷了。
“寡人本來就沒打算給你。”
說完，嬴政扭頭就走，直接回了龍椅。
嬴瀾這才松了口氣，心里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太好了，還以為父皇要弄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