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睜開眼睛的瞬間,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涌進鼻腔。
頭頂是斑駁發黃的天花板,風扇吱呀吱呀地轉著,幾根銹蝕的扇葉搖搖欲墜。他側過頭,看見鐵柵欄窗外透進來的慘白光線,以及床邊那張寫著“蘇塵,男,26歲,精神**癥”的病歷卡。
他愣了一下。
這是……仁和精神病院?
三年前,就是這家醫院,他的大哥蘇銘買通了主治醫生,硬生生把他這個正常人關進了精神病房。理由很簡單——家族企業“錦繡集團”的繼承權爭奪到了白熱化階段,蘇銘需要一個“神志不清”的弟弟,才能名正言順地接手父親留下的全部股份。
蘇塵記得上一世的每一個細節。
他被關了整整兩年,每天被迫服用過量的鎮靜劑,意識模糊,精神崩潰。等他好不容易被父親的老部下救出來時,錦繡集團已經被蘇銘掏空,核心資產全部轉移到了海外空殼公司名下。
而他這個“瘋子”,即便有再大的冤屈,也沒人愿意聽。
父親氣得心臟病發作,臨終前拉著他的手,只說了四個字:“替爸……守住。”
最后那一年,蘇塵像個沒有靈魂的行尸走肉,在爛尾的樓頂一躍而下。
風在耳邊呼嘯,地面越來越近——
然后他就醒了。
醒在了這一切開始的地方。
蘇塵緩緩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沒有**,沒有淤青,身體還沒有被那些亂七八糟的藥物毒害。他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2022年7月15日。距離他被送進精神病院,剛好第三天。
“還有二十四小時……”蘇塵低聲念叨著,眼神一點點變得清明而鋒利。
上一世,蘇銘計劃在**天深夜,讓主治醫生給他注射超大劑量的安定,制造他“病情加重”的記錄。從那以后,他就再也沒有清醒地跟外界聯系過。
也就是說,他只有明天一天的時間,來阻止這場陰謀。
手機屏幕上,幾個未接來電的提示跳動著。他點開一看,全是父親蘇建國的電話。最后一條消息是昨晚十一點發來的:小塵,你哥說你精神不太好,爸明天來看你。
蘇塵的喉結動了動。
父親還不知道他被打包關進了精神病院。蘇銘一定騙他說——弟弟自己簽了自愿住院協議,需要靜養。
“呵。”蘇塵冷笑一聲。
他撥通了父親的電話。響了三聲,沒人接。又響了兩聲,還是沒人接。
蘇塵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上一世,父親就是在**天的凌晨接到蘇銘的電話,說弟弟“突然自殘”,嚇得住進了。父親心臟病復發,等蘇塵從藥物中醒來時,老人已經永遠閉上了眼睛。
他看了眼時間——現在是下午四點。
距離父親接到那個“致命電話”,還有大約十個小時。
蘇塵深吸一口氣,翻身下了床。鐵門鎖得嚴嚴實實,窗戶外的鐵柵欄間距不到十厘米,連個小孩都鉆不出去。他掃視一圈房間,目光落在掛在墻角的輸液架上。
那架子的底座是金屬的,連接處有螺絲。
蘇塵走過去,三兩下把螺絲擰松,抽出那根長約半米的金屬桿。他攥著金屬桿,在門板背面狠狠砸了兩下,在門縫處撬了幾下。
“咔噠”一聲,門鎖彈開。
走廊里很安靜,傍晚的醫護人員剛**,正是戒備最松懈的時候。蘇塵貼著墻根往前摸,走了不到十米,拐角處突然傳來腳步聲。
一個穿白大褂的身影轉了過來,正是主治醫生王建國。
王建國看見蘇塵的瞬間,瞳孔猛地一縮,隨即擠出職業化的笑容:“蘇先生,你怎么出來了?我正要給你送藥。”
手里端著托盤,上面放著一支注射器,針**裝著淡**的液體。
蘇塵認得這個顏色——安定加氟哌啶醇的組合,打完以后,人會徹底失去意識和行動能力,連續注射三次以上,就會造成不可逆的腦損傷。
“送藥?”蘇塵笑著接過托盤,然后把注射器里的液體緩緩倒在地上,“王醫生,這藥不好,我幫你處理了。”
王建國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下意識地去按腰間的對講機,但蘇塵的動作更快——手腕一轉,金屬桿精準地打在他的手腕上,對講機飛出兩米遠,碎在墻角。
“你——”王建國疼得齜牙咧嘴,剛想喊人,蘇塵已經欺身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后背重重撞在墻上。
“我給你一分鐘。”蘇塵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冷得像刀,“告訴我,是誰讓你把我關進來的,那個電話什么時候打,打給誰。”
王建國額頭冒汗,嘴唇發抖:“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這是正常的醫療程序——”
蘇塵的手收緊了。王建國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
“還有四十秒。”
“我說!”王建國終于撐不住了,聲音嘶啞,“是……是你大哥蘇總讓我這么做的。他說只要把你關三天,后面的事他來解決。今天半夜他會打電話告訴**,說你病情突然加重,你不小心弄傷了自己……”
蘇塵的瞳孔瞬間收縮。
果然是今晚。
他松開了手,王建國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而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蘇塵抬眼望去,臉色微變——三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壯漢正朝他大步走來。為首的那個人,手里拿著一部手機,屏幕亮著,通話界面上赫然顯示著來電人:
蘇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