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的營地里，地下戀三年的男友將大一的學妹推進我的帳篷。

“你這頂防風帳篷先給安安，她體弱，淋不得雨。”

周圍的社團成員紛紛起哄。

“安安能讓陳哥拉下臉搶別人的私人裝備，實名羨慕!”

“陳哥，你和安安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要不趁機官宣吧？”

陳默沒有否認。

他只是急促地將我趕進一頂漏水發霉的破棚子里。

后半夜冷雨倒灌，我被凍得高燒三十九度，渾身發抖地撥打陳默的電話，卻一直被掛斷。

我強撐著掀開門簾。

剛好看到陳默端著剛熬好的姜湯，輕聲哄著顧安安趁熱喝。

我咽下喉嚨里的苦澀，默默點開**申請。

……

天亮時，雨終于停了。

我從積水里撈出睡袋，手指凍得幾乎握不住拉鏈。

陳默終于在半小時前發我消息了。

“昨晚情況特殊，我是社長，總不能不管新人。”

“你經驗多，別跟安安計較。”

我把體溫計拍給他。

三十九度四。

他隔了很久才回：

“吃藥。上午還要拍招新宣傳片，別影響大家進度。”

我忽然覺得，三年的地下戀很可笑。

登山社是我和陳默一起建的。

最開始只有七個人。

裝備、路線、贊助，全是我和他一點點跑出來的。

可公開場合，他永遠和我保持距離。

他說自己是社長，和副社長談戀愛容易讓人覺得公私不分。

于是——

危險路段，他先扶別人；

慶功合照，他身邊站的也是別人；

上個月體能考核，我腳踝扭傷，他為了避嫌，連醫藥箱都讓干事轉交……

可顧安安只是手掌磨紅，他就當著所有人的面替她貼創可貼。

我以為，他只是更在意社長的身份。

直到昨晚，我終于明白。

我所有的退讓，不過是成全了他偏袒顧安安。

營地醫生讓我立刻下山輸液。

我剛收好診斷單，陳默就催所有人集合。

山脊上的云層散開，陽光正好。

顧安安抱著相機，興奮地說想補拍一組雪景照片。

可她昨晚把羽絨服落在漏雨的物資棚里，衣服還沒干。

她的目光很快落到我身上。

“書涵學姐，你那件輕羽絨能不能借我十分鐘？”

我拉緊衣領。

“不能，我在發燒。”

顧安安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立刻有人替她說話。

“學姐平時體能那么好，少穿十分鐘能有多大事？”

陳默沒說話，只伸出手。

我沒動。

他皺眉看我：“別讓全隊等你。”

“醫生讓我下山輸液。”我說。

“拍攝結束我送你。”他直接過來掰開我的手指，想讓我脫下那件輕羽絨。

我用力抓住衣角。

陳默壓低聲音：

“所有人都看著，別讓我難做。”

他一點點掰開我的手指。

很快，他把衣服披到顧安安肩上。

顧安安小聲說了句謝謝，轉身便笑著站到他身邊。

鏡頭里，兩個人并肩站在雪景前，十分般配。

最后拍了足足四十多分鐘。

我坐在背風石后，牙齒控制不住地打顫。

等陳默終于想起我，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營地醫生趕來給我裹上毛毯時，語氣很重。

“她已經出現失溫癥狀，你們拍什么比人命還重要？”

四周瞬間安靜。

陳默頓了頓。

“她平時身體很好，我以為一小會兒沒事。”

他把羽絨服遞了回來。

上面沾滿雪水，已經不能再穿。

我沒有接，也沒有看他。

社團群正不斷彈出消息，有人夸陳默拍的照片構圖好，有人夸顧安安天生適合做社團門面。

沒有人提，那件讓照片看起來溫暖漂亮的輕羽絨，是從一個高燒的人身上搶走的。

下山的車上，我收到學校國際處的郵件。

半年前，我申請了德國聯合培養項目，離校日期在七天后，名額保留到今晚十二點。

原本，我想和陳默一起走。

現在，我就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