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開學的第一天，林晚照是最后一個走進407宿舍的。
她推開門的時候，里面已經吵翻了天。
“你憑什么說我的戀愛腦不理性？你算老幾？”一個燙著**浪卷的女生站在靠窗的床位前，手里舉著一只高跟鞋，正對著上鋪一個戴眼鏡的短發女生叫囂。
上鋪的女生連頭都沒抬，翻了一頁書，聲音涼得像冰：“我不是算老幾，我是學法律的。你的‘高富帥’男友同時跟七個女生聊天，概率上看，你中獎的幾率比被雷劈還低。”
“你——”波浪卷氣得把高跟鞋砸在床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門口的林晚照被這陣仗震得后退了半步。她拖著二十八寸的墨綠色行李箱，箱輪磕在門檻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屋里的兩個人同時轉過頭來看她，空氣凝固了一秒。
“不好意思，”林晚照趕緊開口，“我走錯……”
“沒走錯，407就剩你一個了。”靠窗下鋪坐著一個扎馬尾的女生，正用一包紙巾擦眼眶，聲音里還帶著濃重的鼻音，但強行擠出一個笑容，“我叫蘇禾，心理系的。她倆——周染和顧盼，已經吵了二十分鐘了。”
波浪卷——周染，這才把臉上的怒容收了收，朝林晚照擺了擺手：“沒事沒事，進來吧。我是服裝設計系的，那個冷血動物是法學院的。”她指了指上鋪，“你沒來之前我們已經互相介紹過了，就差你。”
林晚照把行李箱拖進來，找了一處空床放下。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外面走廊里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短頭發的女生背著雙肩包沖了進來，臉蛋紅撲撲的，眼睛亮得驚人。
“對不起對不起！我遲到了！”她氣喘吁吁地把書包往地上一放，“我是寧真，醫學院的，剛在校門口看見一只流浪貓被車撞了，我送它去寵物醫院了——”
“你開學第一天就救貓？”周染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
“生命面前不分開學不開學。”寧真說得理直氣壯，然后她環顧了一圈宿舍，目光落在每個人臉上，忽然笑了，“太好了，我們五個人全了！你們知道今天開學典禮校長說了什么嗎？”
“我壓根沒去。”周染翻了個白眼。
“我也沒去。”顧盼終于從書里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我在研究婚姻法——提前預習將來可能用到的知識。”
“我去了一半，然后走了。”蘇禾低聲說，手里攥著一張濕透了的信封，她快速藏進了枕頭底下。
“我在圖書館天臺待了一上午。”林晚照淡淡地接話。
寧真拍了一下手：“所以——我們五個全逃了開學典禮？”
“準確地說，是四個逃了，一個去救貓。”顧盼糾正道。
寧真毫不在意，直接盤腿坐在了地板上，仰頭看著她們：“逃得好！那個校長講了一個小時的‘大學生該有的戀愛觀’，說什么‘大學不談戀愛是不完整的’，我當時就想——完整不完整憑什么由戀愛定義？”她轉頭看向蘇禾，“你說是不是？”
蘇禾的眼眶還紅著，被突然點名，愣了一下，然后點點頭：“……嗯。”
周染湊過去拉住蘇禾的手：“你怎么了？哭過？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蘇禾搖了搖頭，但手指攥緊了那封藏在枕下的信，指甲掐進掌心里。林晚照看見了那個動作，她想起了自己扔在圖書館天臺的那架折成紙飛機的邀請函。她們都在逃——從同一個東西面前逃，只是跑的方向不同。
“我爸媽今天來了。”林晚照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他們在新生家長會上演了一出模范夫妻的戲，臺下掌聲不斷。可昨天晚上，他們在賓館分房睡。”
宿舍里靜了兩秒。周染松開了蘇禾的手，寧真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住了。連顧盼都抬起頭來，隔著鏡片看向林晚照，目光里第一次露出某種類似“確認”的東西。
“我家也一樣。”顧盼把書合上了，聲音平得沒有波瀾，“我十二歲那年，親眼看見我爸把我媽推倒在地。后來他們說那是‘不小心’。我信了十二年，直到今年高考完，我又看見了一次。”她頓了頓，“我再也不信了。”
周染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她的手機忽然響了。她接起來聽了一句，臉色瞬間變了。掛斷后，她把手機扔在床上，整個人趴進枕頭里，悶悶地罵了一句臟話。
“怎么了？”寧真問。
“我男朋友……”周染的聲音悶在枕頭里，“另一個女朋友給我打電話了。”
蘇禾默默遞過去一包紙巾。顧盼重新翻開書，但這次她翻得很慢。寧真走過去坐在周染的床邊，抬手輕輕拍她的后背。林晚照站在窗前，看著樓下操場上來來往往的新生，他們的臉在九月的陽光里充滿了期待。她轉過身來，看著宿舍里的四個女孩——一個在哭，一個在發呆，一個在拍背，一個在假裝看書。她忽然覺得，這間屋子里沒有人是完整的。
“喂，”林晚照開口，“如果我們五個人以后都單身，會不會也挺好的？”
周染從枕頭里抬起一張花了妝的臉，鼻涕眼淚糊在一起，但嘴角扯了一下：“好提議。”
“我加入。”寧真舉手。
蘇禾把濕透的信封從枕下抽出來，撕成了兩半，扔進垃圾桶：“我也加入。”
顧盼把書翻到最后一頁，在空白處寫了一行字：“永久性單身互助協會——成立日期：今天。”
她撕下那頁紙，貼在了宿舍的白墻上。四個女生都盯著那行字。周染擦了把臉站起來，從抽屜里翻出一支紅筆，在旁邊添了五個人的名字。林晚照看著那五個并排的名字，她的名字排在最后一個。
“我們會一直這樣嗎？”蘇禾輕聲問。
“誰知道。”林晚照說，“但至少今天，我們五個人站在同一邊。”
窗外吹進一陣風，把那頁紙吹得嘩啦作響。門口有人路過的腳步聲漸遠了，而407的燈亮了。她們各自收拾行李，有人疊衣服，有人擦眼淚，有人翻書，有人查流浪貓的寵物醫院電話。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但她們知道，從今晚開始，這間屋子里的一切都有人看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