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安，把手放上去。后面還有嫡系子弟等著，別耽誤大家時間。”
蘇家測靈臺上，三長老的聲音像含了塊冰，透著毫不掩飾的冷漠與敷衍。
臺下，上百名蘇家子弟正交頭接耳，帶著看好戲的目光齊刷刷地扎在臺中央。
蘇念安穿了一身洗得發白的素色練功服，懷里抱著一只毛茸茸的紅色小狐貍，兩只大耳朵耷拉著，顯得格外單薄。
“嗷嗚……”
感受到周圍不友善的視線，小火狐“絨絨”害怕地往她懷里縮了縮，發出一聲委屈的奶叫。
“別怕，有我在。”蘇念安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絨絨的毛，清澈的黑眸微微一抬，看向臺前那塊巨大的白玉檢測碑。
在檢測碑底座的陣盤邊緣，隱隱泛著一層奇異的灰色粉末。
是“封靈散”，一種能瞬間凝固考核者靈力的劣質毒藥。
蘇念安眼底劃過一抹嘲弄。
大房為了讓她在歸源禮上丟盡臉面，還真是連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使出來了。
不過，他們大概做夢也想不到，她體內潛藏的東西，根本不是這種凡物鎖得住的。她之所以順從地上臺，不過是想看看，這塊測試碑到底能承載她體內的力量到什么程度。
“安妹妹，怎么還不開始呀？”臺下，蘇雨柔掩唇輕笑，聲音嬌滴滴的，一派姐妹情深的模樣，“長老們和青城的貴客都看著呢，就算測出來的靈紋不好，大家也不會怪你的。”
一句話，看似安撫，實則直接把蘇念安架在了“資質平庸”的火刑架上。
臺下頓時響起一陣低聲的哄笑。
“雨柔堂姐就是心善。她一個寄人籬下的旁支，能覺醒什么好靈紋？”
“就是，能契約一只除了紅一無是處的火狐，已經是她運氣爆棚了。你看那小東西，跟個長了毛的紅薯有什么區別？”
被叫做“大紅薯”的絨絨氣得直立起身體，沖著臺下齜了齜剛長出來的小奶牙：“嗷嗚！嗚——！”
“絨絨，聽話。”
蘇念安安撫好懷里的小家伙，神色平靜地邁步上前。
既然大房這么想要一個“結果”，那她就給他們一個。
她伸出白皙的右手，穩穩地貼在了冰冷的檢測碑上。
嗡——！
陣盤邊緣的“封靈散”瞬間亮起一抹黑氣，試圖鉆入蘇念安的掌心。然而，那股黑氣還沒來得及發揮作用，就被蘇念安掌心深處涌出的一股奇異溫熱瞬間吞噬得干干凈凈。
緊接著，整座白玉檢測碑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內部符文發出一陣不堪重負、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下一秒，代表靈力屬性的光芒不僅沒有亮起，檢測碑內部的流光反而在一瞬間徹底熄滅。
陣盤中心的數值，死死地定格在了一個刺眼的數字上——
〇。
不是沒有靈力。
而是蘇念安體內的“歸源血脈”太過霸道，在接觸的一瞬間，直接將這破檢測陣給……沖死機了。
“天吶，真的是零！”
“哈哈哈哈，零靈紋！全**百年難得一見的絕世廢物啊！”
“連最低等的‘鐵級’靈紋都沒有，她是怎么活到十六歲的？”
刺耳的嘲笑聲如潮水般涌來。
三長老嫌惡地揮了揮袖子，大聲宣布：“旁支蘇念安，靈紋數值：零！無歸源屬性，不合格！”
蘇雨柔在一旁惋惜地嘆了口氣，可那雙微微上揚的杏眼里，卻寫滿了得逞的快意。
“蘇念安。”
就在這時，一道高傲且冷漠的聲音打斷了嘈雜的笑聲。
只見一個穿著金絲滾邊長袍的年輕男子緩緩走了出來，長相俊美，眉宇間卻帶著一抹高高在上的倨傲。正是青城陸家的少主，也是蘇念安名義上的未婚夫——陸子衿。
陸子衿走到臺前，連看都不屑于看蘇念安一眼，只是對著臺上的三長老微微拱手。
“三長老，今日趁著青城同道都在，我陸子衿在此，正式宣布一件重事。”
陸子衿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蘇念安，語氣冠冕堂皇：“我要退婚。”
此言一出，全場又是一陣低呼，隨即露出了然的神色。
陸家可是御靈世家，陸子衿年紀輕輕就契約了雷系靈獸，前途無量。娶一個零靈紋的廢物，那不是玷污了陸家的門楣？
蘇念安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口口聲聲說會照顧她一生的男人，清冷的眸子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片看透一切的寒涼。
“退婚？”蘇念安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陸子衿，當年我父親救你父親一命，兩家才定下這門親事。如今我父親失蹤，我靈紋測定為零，你便迫不及待落井下石？”
被當眾戳破心思，陸子衿臉色有些難看，但他很快恢復了那副深明大義的模樣。
“念安，修真界終究是以實力說話。你毫無靈紋，留在青城只會成為眾矢之的。退婚，對你我而言，都是最好的體面。”
陸子衿嘆了口氣，自以為慷慨地說道：“陸家會給你一筆足以保你衣食無憂的靈石，讓你在凡人城鎮安度余生。這，也是我對你最后的仁至義盡。”
蘇雨柔適時地走上前，柔柔地挽住陸子衿的手臂，一臉無辜與委屈：“是啊，安妹妹。子衿哥哥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沒有靈力卻占著世家少夫人的位置，是會沒命的。”
“就是，蘇念安，陸少主已經仁至義盡了，人要臉樹要皮，我要是你，早就拿著靈石滾蛋了！”
臺下的起哄聲越來越大。
“嗷嗚！嗷嗚！”
蘇念安懷里的絨絨再也忍不住了。它雖然小，但也知道這些人欺負了自家主人。
小家伙猛地掙脫蘇念安的懷抱，四蹄生火，像一顆紅色的小炮彈一樣朝陸子衿沖了過去，張嘴便噴出一口熾熱的小火苗！
“雕蟲小技。”
陸子衿冷哼一聲，連契約靈獸都沒召喚，只是輕蔑地一拂袖，強橫的雷系靈力化作一道狂風，直接將那口火苗反撲了回去。
砰！
狂暴的靈力結結實實地撞在了絨絨嬌小的身體上。
“嗷——！”
伴隨著一聲痛苦的慘叫，絨絨那小小的身軀重重地摔在青石板地面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原本火紅漂亮的毛發瞬間變得焦黑，鮮紅的血液從它嘴角溢出，小小的身子痛苦地蜷縮在一起，劇烈抽搐著。
“絨絨！”
蘇念安瞳孔驟然一縮。
在這冷酷的蘇家，只有這只撿來的小火狐一直陪伴著她，挨餓時一起分一個饅頭，寒冬里互相抱著取暖。
蘇念安瘋了般撲過去，將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絨絨抱在懷里。
“嗷……嗚……”
絨絨虛弱地睜開濕漉漉的眼睛，有些討好地用滿是血的***了舔蘇念安的手指，仿佛在說：主人別哭，絨絨不疼。
隨后，它的腦袋無力地耷拉了下去，微弱的呼吸仿佛隨時都會斷絕。
“陸、子、衿。”
蘇念安低著頭，聲音沙啞得可怕。
看著重傷的絨絨，她體內那股沉寂了十六年的奇異血液，因為極致的憤怒，突然劇烈沸騰起來！
蘇念安緩緩站起身。
“道歉。”她盯著陸子衿，一字一頓。
“什么？”陸子衿仿佛聽到了*****，正要嗤笑，卻猛地對上了蘇念安的眼睛。
那一瞬間，一抹古老、尊貴、仿佛來自上古洪荒的金色流光在蘇念安瞳孔深處一閃而逝。
一股恐怖到無法言喻的威壓，從這個“零靈紋”的少女身上轟然溢出！
蹬、蹬、蹬！
陸子衿只覺得胸口如遭重擊，腦子嗡的一聲，竟被這股無形的力量逼得倒退了三大步，喉頭一甜，險些當場跪下！
怎么可能？！
還沒等陸子衿從驚駭中緩過神來，就在蘇念安這絲歸源氣息泄露的剎那——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毫無預兆地在整個蘇家府邸深處炸響！
這震動來得極其猛烈，整個測靈臺劇烈搖晃起來，地面的青石板更是在瞬間裂開一道道蛛網般的縫隙。
“怎么回事？！地動了？”
“不對！這力量……是從后山禁地傳來的！”
“天吶，那是……百年未曾開啟的蘇家地宮！”
所有人都驚恐地大喊起來。
只見蘇家后山的方向，此刻正沖天而起一道極其恐怖的黑紫色光柱，將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撕裂，白晝在這一刻，仿佛被強行拉入了極夜！
一股古老、尊貴、而又帶著無盡毀滅氣息的恐怖威壓，如海嘯般席卷了整座青城！
“戾——！！！”
一聲穿透靈魂的鳳鳴響徹云霄，伴隨而來的，是遮天蔽日的幽光。
在這股威壓下，在場所有人的契約靈獸齊刷刷地顫抖起來，隨后，噗通、噗通……全部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上，瑟瑟發抖。
甚至連剛站穩的陸子衿和一旁的蘇雨柔，也被這股恐怖的氣壓壓得雙腿一軟，直接“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臉色慘白，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地宮深處，一雙沉睡了百年的冰冷巨目，在這一刻，緩緩睜開。
它感應到了那股讓它靈魂戰栗的本體氣息。
那道恐怖的黑紫色光影從地宮深處沖天而起，裹挾著毀**地的氣勢，在所有人驚恐欲絕的目光中，直奔測靈臺而來！
而它的目光，在漫天飛揚的灰塵中，精準無誤地鎖定了站在臺中央、渾身散發著微弱金芒的蘇念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