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如一只猩紅的巨眼，懸在城市上空。
馬天佑跪在家族議事廳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膝蓋磕得生疼。周圍十二位長老端坐高臺，目光像看一條死狗。
“馬天佑，覺醒儀式失敗，靈脈盡碎，終生無望突破武者境。”大長老馬鎮山將手中的卷宗扔到他面前，聲音冷漠如鐵，“按照族規，廢物沒有資格保留‘馬’姓。”
廢物。
這個詞像一把刀，扎進馬天佑的胸口。
他抬起頭，嘴角還掛著一絲未干的血跡。三小時前，他還在覺醒陣法中拼盡全力沖擊靈脈，結果陣法反噬，他的經脈寸寸斷裂。
“大長老，我——”
“閉嘴。”馬鎮山一拍扶手，“你父親馬戰天戰死前線，留下你這個孽種，我馬家養你十八年，已經是仁至義盡。今日起，剝奪姓氏，逐出家族，永不得踏入堡壘半步。”
左右護衛上前，架起馬天佑就往外拖。
他掙扎著回頭，看見那些曾經叫他“天佑哥”的堂弟堂妹們，此刻都在竊笑。馬明哲站在人群最前面，嘴角帶著止不住的笑意——這家伙一直嫉妒馬天佑是族長之子，現在終于等到這一天了。
“等等！”馬天佑使勁一掙，甩開護衛，“我有話要說！”
他死死盯著馬鎮山：“我父親為馬家戰死，你們就這樣對他唯一的兒子？”
馬鎮山眼睛都沒眨：“你父親若在，也會親手廢了你。帶走！”
護衛這回沒留情，一腳踹在馬天佑膝蓋彎，他整個人撲倒在地。緊接著，兩扇厚重的鐵門被推開，他被像丟垃圾一樣扔出了家族堡壘。
砰！
鐵門在他身后重重關上。
馬天佑趴在地上，渾身疼得發抖。天空不知何時變成了詭異的暗紅色，空氣里彌漫著一股腥臭味。
他艱難爬起來，回頭看了一眼這座生活了十八年的堡壘——高墻聳立，外圍電網閃爍，城墻上巡邏的衛兵端著激光槍。
從今天起，這座堡壘與他無關了。
“馬天佑，我該叫你什么？廢狗？”馬明哲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馬天佑抬頭，看見馬明哲站在城墻上，手里拿著一瓶什么東西。
“既然你不姓馬了，那就送你個禮物。”馬明哲擰開瓶蓋，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飄下來，“引獸液，夠你好好享受今晚了。”
液體兜頭澆下，冰涼刺骨。
馬天佑瞳孔驟縮。引獸液——這是專門吸引變異獸的東西，普通人沾上一點，方圓五公里的變異獸都會瘋狂追過來。
“馬明哲，你瘋了嗎！”
“瘋了？”馬明哲笑得一臉天真，“你這個廢物，死了還省糧食。哦對了，告訴你個好消息，今晚就是獸潮日，滿城的變異獸都會從地底鉆出來。你運氣真好，趕上了。”
說完，他轉身走了。
馬天佑攥緊拳頭，指甲嵌進肉里。獸潮日，一個月一次的大規模獸潮，連駐軍都要退守堡壘，他一個靈脈盡碎的廢物，身上還淋滿了引獸液……
這不等于把他推進了死路嗎？
他猛地轉身，朝街道狂奔。
腳下的柏油路已經裂開無數條縫，裂隙中滲出血紅色的霧氣。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嚎叫聲——那不是任何一種已知動物的聲音，尖利、嘶啞、充滿了饑餓。
轟隆！
前方二十米，一棟六層居民樓轟然倒塌，塵煙中，一只足有汽車大小的黑影破土而出。
三米高的身軀，渾身覆蓋著黑曜石般的鱗甲，頭顱像蜥蜴和狼的結合體，口中滴落著綠色的涎水。涎水滴在地面上，滋滋冒泡，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鐵甲蜥狼，C級變異獸。
馬天佑的腳像釘在了地上。
跑？往哪跑？滿身引獸液的氣味，他就是行走的活靶子。
鐵甲蜥狼的豎瞳鎖定了馬天佑，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吼——
它的身軀壓低，四肢肌肉鼓脹，然后像一顆炮彈般彈射而來。
馬天佑本能地往旁邊一滾，鋒利的爪子擦著他的后背掠過，衣服被撕開一道口子，皮膚**辣地疼。
不行，這樣下去他必死無疑。
他的目光掃過街道——左側是倒塌的樓房廢墟，右側是停電的商業街，前方……
堡壘。
馬家堡壘的城門緊閉，城墻上站滿了衛兵和家族子弟。
“開門！”馬天佑沖過去拍打鐵門，“讓我進去！”
城墻上探出幾個腦袋，是馬家的旁系子弟。
“喲，這不是廢狗嗎？”有人吹了聲口哨，“怎么，想回來？大長老說了，你再靠近，就按入侵者處理，當場擊斃。”
馬天佑的心涼了半截。
身后，鐵甲蜥狼已經掉頭，再次朝他俯沖過來。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馬天佑能聞見它嘴里腐肉的臭味。
就在這生死一瞬間，他忽然看見城墻上有一道熟悉的身影——馬明哲又出現了，手里還端著一把***。槍口對準的，不是鐵甲蜥狼，而是他馬天佑。
“別怪我，天佑哥。”馬明哲扣動扳機，嘴型吐出這幾個字，“誰讓你擋了我的路。”
**破空而來。
馬天佑往旁邊一側，**擦著耳朵飛過，打中了他身后的鐵甲蜥狼——但那只變異獸皮糙肉厚，**只留下一個白印，反而激怒了它。
鐵甲蜥狼暴怒，張開血盆大口，對準馬天佑的腦袋咬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聲凄厲的慘叫從城墻上傳來。
“啊——”
馬天佑下意識抬頭，看見城墻上的馬明哲不知道被什么東西拽了下去，整個人消失在城墻內側，只留下一連串絕望的嚎叫。
緊接著，城堡內部爆發出一片混亂的尖叫聲。
“獸潮！獸潮進城了！”
“地底！全部從地底鉆出來的！”
“快逃！”
馬天佑愣住了。
他面前那只鐵甲蜥狼也停住了腳步，豎起耳朵聽了聽堡壘內的動靜，然后——它扭頭就跑，頭也不回地沖進了旁邊的巷子。
連變異獸都跑了？
轟！
一聲巨響，馬家堡壘的鐵門被從內部撞開，巨大的門板飛出去二十多米，砸塌了對面的商鋪。
一只比鐵甲蜥狼大三倍的巨獸從門后鉆了出來，渾身流淌著巖漿般的紋路，頭頂長著六只血紅色的眼睛。
**變異獸，六眼熔巖獸。
而在它身后，是整個馬家堡壘的慘狀——家族子弟一個接一個被地下涌出的變異獸拖進去，慘叫聲此起彼伏。那些平時高高在上的長老們，此刻跟普通人一樣四散奔逃，毫無風度。
馬天佑看著這一切，心里沒有恐懼，反而涌起一股荒誕的解脫感。
堡壘？庇護所？
這根本就是個籠子。
他轉身，不再回頭看那座即將崩塌的堡壘，邁開腳步，走進了血月籠罩的街道。
身后是滿城的獸吼與慘叫，前方是不知生死的黑夜。
但他的嘴角，竟然浮現出一絲笑容。
靈脈盡碎？廢物？
馬天佑低頭，看著自己雙手掌心緩緩浮現出的一個黑色旋渦——那是覺醒儀式失敗后，他體內莫名其妙出現的東西。
這玩意兒，好像把所有的靈脈力量都吸收了。
一聲低沉的咆哮從前方傳來。
馬天佑抬頭，看見街道盡頭，密密麻麻的猩紅眼珠在黑暗中亮起。
他停下腳步，握緊了拳頭。
掌心那道黑色旋渦，隱隱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