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塊，誰拿的？給我站出來！”
大廳里震耳的音樂聲被**室厚重的木門隔絕。
主管秋小姐一嗓子出來，直接把一屋子的亂糟糟鎮成了死寂。
“我放這大衣兜里，換工服的時候還在，現在沒了！”
她涂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在十幾個女孩臉上指指戳戳。
“這事兒沒完！錢是小事，手腳不干凈絕不能慣著！現在，你們倆人一組互相搜身，包也全打開，我要**！”
十幾個穿著黑色絲絨吊帶短裙的女孩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說什么。
秋小姐是“凱旋門”娛樂城的主管，又長得嬌媚，一晚上小費經常過千。
這點錢對她來說不算什么，但涉及面子，**室要是出了賊，以后誰還敢把錢往這兒放？
1995年冬天，在凱旋門，秋小姐就是規矩。
女孩們的廉價制服緊繃繃的，多塞張紙都能看出來，錢只能藏進私人物品里。
片刻沉默后，女孩們動了起來，伸出手，開始面對面互相在身上摸索。
秋姐陰沉著臉掃視一圈，目光緊盯著角落里的兩個人。
安妮和林麗英。
“你，還有你，拿著你們的包，過來。”秋小姐下巴一揚，點了她倆的名。
正在互搜的人都停下手，齊刷刷看過去。
如果真有人手腳不干凈，的確這倆人嫌疑最大。
因為她倆最窮，窮得叮當響。
林麗英嚇得臉都白了，雙手絞在一起，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求助似的看向安妮。
沒辦法，安妮不動手搜她，也不讓她搜。
安妮站在原地，腰桿挺得筆直。
她頂著秋小姐要吃人的眼神，冷冷開口：“秋主管，你沒有**搜我的私人物品。”
“切~”秋小姐氣笑了：“安妮，你長本事了，跟我講**？在凱旋門，我就是規矩！”
“你不讓搜，是心里有鬼吧？”
高跟鞋在地板上踩著，“噠、噠、噠”，一步步逼近。
“窮瘋了你！一千塊也值得動心思？有本事去做服務多掙小費啊，當三只手算什么？”
安妮的指甲狠狠掐進掌心。
這世道，窮就是原罪？窮就活該被踩在泥里？
“我再說一遍，”她咬著牙，一字一頓，“我沒偷錢！也不讓你搜。”
“反了你了還！”
秋小姐耐心耗盡，一把扯過掛在衣架上的那個藍色運動包。
她認得，這是安妮的，“今天我還非搜不可了！”
“刺啦！”拉鏈被暴力扯開，秋小姐抓住包底，翻轉，不管不顧地往下一倒。
“嘩啦啦~”
一堆零碎落在小圓幾上，有些還彈跳幾下，才滾落到地上。
口紅。鑰匙。小圓鏡。紙巾。
癟塌塌的錢包。
還有一個巴掌大的紅色塑料皮小本子。
東西少得可憐，窮酸氣撲面而來。
周圍幾個女孩翻了個白眼，滿臉輕蔑。
秋小姐冷哼一聲，伸出兩根手指捏起錢包，翻了翻。
六張十塊的紙幣，還有兩個硬幣。
一共六十塊二毛錢。
“哼。”隨手一扔，又開始扒拉桌上其他東西。
離得近的一個女孩，順手撿起那個紅色小本子，剛打開看一眼，被燙著了一樣，“啊！”地叫了一聲，手一抖，本子掉回桌上。
這動靜把秋小姐嚇了一跳，她狐疑地撿起那個紅本子。
封面四個燙金大字：京城大學，下面三個豎排燙金字體：學生證。
秋小姐漫不經心地翻開內頁，安妮那張略顯青澀的一寸黑白照片旁，清清楚楚寫著：
姓名：安寧。
系別：中國語言文學。
專業：漢語言文學。
學號：XXXXXXXX
……
學生證里頁，夾著一張白色卡片，飄飄悠悠地落下來。
有人撿起來，念出聲：“京城大學學生就餐卡？”
**室里，陷入詭異的安靜。
京城大學！
那可是全國人民都聽說過的大學，是報紙上、廣播里才會聽到的地方。
從那里出來的，都是未來的**干部，頂級知識分子。
而安妮，不，安寧……
“京……京城大學……”一個女孩結結巴巴地跟旁邊人咬耳朵，“不會是假的吧？”
沒人回答她。
京城大學的學生，來“凱旋門”這種地方當服務員？
這比秋小姐憑空丟了一千塊錢，更要讓人想不通。
嚴冬的寒氣逼入室內。天氣預報今夜有雪，也許已經下起來了。
秋小姐捏著那個紅色的學生證，冷得手指發麻，剛才的囂張被一巴掌抽碎，臉又**辣的疼。
她一眨不眨地盯著安寧那張清冷的臉，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她剛才說了什么？
罵她窮瘋了？罵她三只手？
手里這個小小的紅色本子，重如千斤。
她想把它扔掉，又覺得燙手；想把它還給安寧，又拉不下那張臉。
“看……看什么看！都沒活干了？”虛張聲勢地吼一嗓子，借此掩蓋自己的心虛。
女孩們如夢初醒，一個個低著頭，沉默地拉開門，溜出去。
人走空了。
安寧面無表情地走過去，站在秋小姐面前，她**高跟鞋也比秋小姐高出半個頭。
那種無形的壓迫感，讓秋小姐忍不住退了半步。
幾秒后，安寧開口，聲音很輕：“秋小姐，你憑什么覺得錢是我偷的？”
“就因為我窮？”
“我……”秋小姐張張嘴，平時伶牙俐齒的她居然卡殼了。
“你一個大學生，怎么會跑我們這兒來上班？”
“誰知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