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揚，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進來！”
不是，這啥地方啊？
肖揚下意識回了一句，腦袋昏昏沉沉，他揉了揉太陽穴，發現自己趴在電腦桌上，迷茫地掃視四周，7、8個同事低頭假裝忙碌，實際上注意力都在他這兒。
似曾相識啊！
“給你臉了？”
套間辦公室大門被一把推開，三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氣沖沖地沖出來，一摞文件啪的一聲摔在肖揚桌子上，吼道：“沒經過我同意，誰讓你私自給**發郵件的？”
“**？”
想起來了，都想起來了。
這熟悉的一幕，仿佛給他澆了一腦袋冷水，瞬間清醒。
2002年4月30日。
這是自己在千度的第三個月，作為一個秦省二本的大四財會學生，他幸運地通過了千度校招，成為一名實習會計。
三天前，肖揚做賬時發現許多醫院、診所等單位，給千度轉賬上百萬。
對了合同才明白，竟然都是廣告費。
這可是醫院啊，人命關天的大事！
肖揚查詢了這些醫院名稱后，大為震驚，都是些民營小作坊。于是痛陳利害，可惜被財務經理擋住，要以大局為重。
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給老板發去郵件。
當然，最后結果也不出所料，灰溜溜地離開千度。
別說補償金了，甚至因為千度拒絕開具實習證明，他沒辦法，只能用老爹便利店給學校蓋了個章。
這讓他成為班級里的笑柄。
尤其隨著千度公司越來越好，甚至在美股上市。
肖揚就更成了同學們的打趣對象，每次同學聚會，就有好心人提醒。
要是你沒離開千度多好啊。
隨便買點原始股，現在早就財務自由了。
就像釣魚佬跑掉的魚一樣，隨著時間越來越久，魚也越來越大。
讓肖揚想忘也忘不掉。
“陳經理，公司規章**中明確寫著，任何員工都可以隨時給**發郵件，有什么問題嗎？”
“你…”
陳經理怒不可遏，指著肖揚的手指都有些顫抖，看了眼周圍假裝在忙，實則默默吃瓜的牛馬，陳經理一把抓住肖揚手腕，將他帶進了辦公室。
“你讓我說你什么好？”
陳總換了個語氣：“咱們千度公司吃的就是廣告這碗飯，就連咱們對標的谷歌，收入大頭也是廣告費。”
“整個公司所有人都是傻子，就你有良心？就你洞悉一切？”
陳經理居高臨下地搖搖頭：“別以為我不懂你的小心思，是想一鳴驚人，得到**看重吧。”
肖揚聞言一愣，陳經理還真猜對了。
他寫那封郵件，除了自身良知外，自然也有想要一鳴驚人的小巧思。
“我就跟你直說了吧，**直接將你的郵件轉了回來，讓我處理。”
陳經理翹起二郎腿，將一份人力資源部出具的實習不合格證明推了過來：“你4月份的工資下月10號發你，現在就可以收拾東西了。”
肖揚笑了。
上輩子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自然人家說什么就信什么。
實習不合格被辭退理所當然。
“那請問陳經理，補償怎么算？”
“補償？實習期還沒有畢業的大學生，根據勞動法沒有補償。”
陳經理大為驚訝，隨后噗嗤笑出了聲，他搖搖頭，將煙頭杵進煙灰缸里，語氣冰冷：“現在收拾東西就給我滾蛋，別耽誤我時間。”
“想要補償你就去告，限10分鐘離開，不然我就叫保安了。”
“我沒跟你談勞動法！”
肖揚將房門關嚴，不以為意地一**坐在對面的沙發上，雙手十指交叉在胸前。
“陳經理，我也是財務。”
肖揚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中搖了搖：“雖然我才干了不到3個月，但歷年賬務我可都是翻過的。”
“咱們公司去年被認定為高新技術企業吧？但我看科研項目中許多費用，有些名不副實啊。”
“比如去年10月，公司高層去鷹醬國，交通住宿費花了10多萬，說是調研新項目，其實完全是給公司去拉投資。”
“還有研發人員工資，考勤表很粗糙啊，我記得小張、小李他們是業務部的吧？這能算研發？”
“還有實驗材料的處理，有些貨不對板…”
“夠了，你到底要多少！”
陳經理臉色漲紅，終日打雁，今日卻被啄了眼。這些東西怎么說呢？不上秤，沒有四兩重，上了秤上千斤也打不住！
補稅倒是小事，千度公司不差那幾百萬，但作為中關村明星企業，如果被摘了高新技術的牌子，豈不是要被人笑死？
他這經理也干到頭了。
“陳經理說笑了，我一個實習生按照勞動法，沒有補償。”
肖揚聳聳肩，將陳經理剛才的話原封不動的還了回去。
他不會給陳經理落得口實的機會，誰知道這房間有沒有監控和錄音呢。
剛才談論高新技術企業，那叫對公司業務的探討，但你張嘴要錢，真定個敲詐勒索也不冤枉。
兩人打了半個小時太極，陳經理嘴角抽搐。
實習3個月，肖揚這家伙挺老實的啊，怎么突然間如此油滑？
他心力交瘁，無奈地擺擺手：“下月公司有個半年獎，我把你加進去。”
肖揚噗嗤笑出聲：“下個月？我今天走出這門，獎金誰知道還有沒有？”
“我還是去叉叉路轉轉吧。”
叉叉路，**局的所在地。
上輩子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十幾年，肖揚深知，任何人的承諾都不要當數，不要臉的人比比皆是，只有裝進口袋才是自己的。
陳總臉色黑如鍋底，他默默拿起桌子上的座機，打了兩個電話。
“這是5萬塊錢，你在領取人這里簽個字，趕緊給老子滾！”
肖揚謹慎慣了，將出納拿過來的5萬塊錢又推了回去：“陳經理，大家同事一場，就別耍這些小花招。”
收現金，自己給他簽字，對方若是一口咬定敲詐，根本脫身不了。
“我只接受銀行轉賬，并且備注請寫明半年獎。”
“不是我的錢我可不要。”
“好好好！”
陳經理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的瞪了肖揚將近半分鐘，最終朝出納吩咐了幾句。
等確認獎金到賬，走出千度公司大門那一刻，已經是下午5點了。
上輩子肖揚被千度掃地出門后，心中不忿，拿了老爹20萬創業金開店，才過兩年好日子，又被電商打得體無完膚。
在社會上折騰了七八年一事無成，最終老爹托人找了個國企會計的工作，就那么不上不下的一直混了下去。
買房、娶妻、生子。
和絕大多數中國人一樣，房貸、車貸，子孫貸等壓在頭上，每月五六千的工資仿佛一眼能望盡頭，被社會拿捏住了軟肋，讓他根本不敢折騰。
這輩子恐怕也就這樣了。
他也曾幻想，當年要不是自己非要發那封郵件，怎么也能混個千度元老。
但現在不同了。
就算今天把二馬叫過來，也不可能比肖揚更了解互聯網的輝煌。
“創業，老子要創業！”
既然重生在互聯網寒冬，這個黎明前的黑暗節點，肖揚就不可能再去當個渾渾噩噩的打工人。
回到出租屋，肖揚拿出老爹出巨資贊助他的筆記本電腦，打開txt文檔，在上面敲下了三行標題。
《**劉潔》《重生之我是趙志敬》《少年阿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