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夏,紅星公社。
知了趴在院外的老槐樹上拉長了調子叫喚,悶熱的空氣里透著一股子旱煙味。
肖瑾歡站在陸家后院的土墻根下,手指死死**剝落的黃泥皮。
指甲縫里滲出點點鮮紅,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一門之隔,屋里傳出一男一女壓低的笑聲。
“建業,肖家那丫頭真舍得把陪嫁的自行車讓給寶根騎?”女人的聲音透著股甜膩。
“雪梅姐,你放心。”陸建業冷笑一記,“肖瑾歡那個蠢貨,我稍微哄兩句,她連命都能給我。別說一輛自行車,她那一百塊錢的壓箱底嫁妝,明天過了門,也全都是咱寶根的學費。”
“那是你媳婦,我可不敢占便宜。等她進了門,發現你每個月的津貼都寄給我,還不得跟我拼命?”秦雪梅嬌嗔著,語氣里卻滿是得意。
“什么媳婦?要不是為了她的嫁妝能養活你和寶根,我能娶個鄉下村姑?”陸建業語氣輕蔑,“等她生個大胖小子,就讓她回鄉下種地去,這城里的隨軍名額,只有你雪梅姐配得上。”
這熟悉又惡心的對話,像一把生銹的鈍刀,狠狠割開肖瑾歡腦海里的記憶。
她重生了。
回到了1975年,她和陸建業訂婚的前一天。
上一世,她就是被這副溫文爾雅的假面具騙了,帶著全公社首屈一指的豐厚嫁妝嫁進陸家。她以為能換來舉案齊眉,結果卻成了給他們陸家做牛做**免費保姆。
陸建業騙她為了工作不能要孩子,卻把秦雪梅的私生子偷偷記在名下。
最后,她被這對渣男怨女榨干血肉,在大雪封山的寒冬,被活活**在破草棚里。
肖瑾歡深吸一口氣,胸腔里的恨意燒得五臟六腑都在疼。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白皙的手掌,還沒有上一世那些皸裂的凍瘡和老繭。
她松開**墻皮的手,撣了撣藍布褂子上的灰,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砰——”
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被她一腳踹開。
門板撞在土墻上,震落**灰塵,在穿堂風里打著旋兒。
屋里的孤男寡女猛地彈開。陸建業的手還搭在秦雪梅的腰上,慌亂中差點帶翻了桌上的搪瓷缸子。
熱水潑了一地,騰起一陣白氣。
“建業哥,雪梅嫂子,大白天關著門,商量怎么花我的嫁妝呢?”
肖瑾歡倚在門框上,眼尾挑著一抹冷冽的嘲弄。
陸建業臉色變了變,看著門外站著的女孩,心底閃過一絲慌亂。他隨即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瑾歡,你胡鬧什么?門踢壞了事小,嚇著你嫂子怎么辦?她本來就身子弱!”
秦雪梅趕緊往陸建業身后躲,捏著衣角,眼淚說來就來。
“瑾歡妹子,你別誤會。建業就是看我一個人帶寶根可憐,說接濟我一下。你要是不樂意,嫂子把津貼退給你就是了,大不了我帶著寶根去討飯……”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尾去瞄陸建業,那委屈的模樣拿捏得死死的。
“好啊,那你們現在就去。”肖瑾歡順著她的話往下接,半點臺階都沒給。
秦雪梅的假哭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她瞪大眼睛看著肖瑾歡,仿佛不認識眼前這個向來唯唯諾諾的女孩。
陸建業覺得男人的自尊被踩在了腳底。他快步沖上前,手指快戳到肖瑾歡的鼻尖上。
“肖瑾歡,你鬧夠了沒有?你一個沒過門的女人,懂不懂什么叫賢惠?長嫂如母,你孝敬嫂子那是天經地義!別給臉不要臉!”
肖瑾歡一把拍開他的手。
“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屋子里格外清晰。陸建業的手背瞬間紅了一片。
“我只聽過母豬配種,沒聽過還沒進門就替別人養兒子的。陸建業,這婚我不結了,明天一早,把我肖家的定親禮如數退回來。”肖瑾歡看著他,眼神像淬了冰。
陸建業愣在原地。
整個紅星公社誰不知道,大隊長的幺女肖瑾歡,愛他陸建業愛得死心塌地?現在竟然敢提退婚?
“退婚?肖瑾歡,你長本事了!”陸建業額頭青筋暴跳,揚起巴掌就朝肖瑾歡的臉上揮去,“老子今天就替你爹好好教訓你這個潑婦!”
掌風夾雜著怒火撲面而來。
肖瑾歡沒有躲,身子反倒迎著那股勁風站直了。
她的余光,瞥見院外正步走來的一行穿著綠軍裝的人影。為首的男人肩寬腿長,軍靴踩在碎石路上,發出沉穩冷硬的“咔噠”聲。
就是現在!
肖瑾歡原本冷硬的眸光化作一汪**,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蓄滿了受驚的淚水。
她像是一只受到驚嚇的小鹿,踉蹌著往后退了半步,纖弱的身子直挺挺地朝著門外跌去。
“**,前面就是陸副營長的家——”警衛員小吳的話還沒說完,就見一個藍白色的嬌小身影撲了出來。
賀戰北下意識頓住腳步,劍眉微蹙。
下一秒,懷里重重撞入一團柔軟。
女孩的發絲擦過他的下巴,帶著一股清甜的皂角香氣。那雙因為驚恐而瞪大的杏眼,淚珠順著白皙的臉頰滾落,看著尤為惹人憐惜。
賀戰北身姿挺拔如松,常年握槍磨出老繭的大手懸在半空,落也不是,推也不是。他聞慣了戰場上的硝煙味,撞進懷里的這股子甜香,讓他僵直了后背。
“救……救命……”
肖瑾歡死死攥住男人胸前筆挺的軍裝布料,指骨微微泛白。她把臉埋在男人堅硬寬闊的胸膛上,單薄的肩膀抖如篩糠。
陸建業追出門外,揚起的手還僵在半空。
看清被女孩抱住的男人后,陸建業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小、小叔……賀**!”
賀戰北,西南軍區最年輕的冷面活**。他更是陸家那位高高在上、連逢年過節都高攀不上的本家小叔。
男人深邃狹長的眸子微瞇,凌厲的目光如刀鋒般掃過陸建業揚起的手,又落在他身后的秦雪梅身上。
周圍的氣壓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
“陸副營長,好大的威風。”賀戰北嗓音低沉,透著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陸建業慌了神,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打濕了軍裝領子。
“**,誤會,都是誤會!這是我未婚妻,我們正在商量明天的婚事,她鬧了點小脾氣……”
“小脾氣?”賀戰北冷嗤一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的女孩。小丫頭臉色煞白,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攥著他衣服的手還在發抖。這副仿佛風一吹就會碎的模樣,哪里像是在鬧脾氣?
肖瑾歡吸了吸鼻子,仰起頭,水汪汪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賀戰北。
“**,他撒謊。”
她的聲音軟糯,帶著哭腔,卻吐字清晰。
“他跟寡嫂躲在屋里,算計我肖家的嫁妝去養別人的私生子。我不答應,他就要打死我。**,您是***,您可得替老百姓做主啊。”
字字句句,沒有半句廢話,直接將陸建業釘死在作風敗壞的恥辱柱上。
陸建業急得跳腳,顧不上**在場,指著肖瑾歡破口大罵:“你個**滿嘴噴糞!你再胡說八道毀我名聲,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放肆!”
賀戰北猛地拔高音量,常年帶兵打仗的煞氣瞬間爆發。
“身為**,作風不正,**群眾。陸建業,你身上的軍裝是不想穿了?”
陸建業倒抽一口涼氣,連連后退,一**跌坐在門檻上,半句話都不敢反駁。
秦雪梅見勢不妙,趕緊上前兩步,試圖用那套對付男人的小白花戲碼蒙混過關。
“賀**,您大人有大量。瑾歡妹子年紀小不懂事,我這個當嫂子的在這兒給她賠不是了。建業他是個好**,您可千萬別聽信一個小丫頭的片面之詞啊。”
賀戰北連正眼都沒給她一個,語氣冷得掉渣。
“你算什么東西,也配教我做事?”
秦雪梅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像吃了死**一樣難看。
警衛員小吳極有眼力見地跨前一步,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擋住了秦雪梅繼續靠近的動作。
危機**,肖瑾歡在心里暗暗給這位冷面**豎了個大拇指。
她懂得見好就收,手忙腳亂地從男人懷里退出來。因為退得太急,腳下故意一個踉蹌,身子不穩地向后倒去。
賀戰北眼疾手快,長臂一伸,穩穩扣住了她不盈一握的細腰。
布料相貼的瞬間,男人滾燙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藍布衫傳遍肖瑾歡的全身。
賀戰北不習慣和女人挨得這么近,下意識想要推開這具軟香溫玉的嬌軀。
就在這時,肖瑾歡腦海深處,猛地響起一道冰冷而機械的聲音。
“叮!檢測到絕嗣氣運之子,好孕空間系統綁定中……”
肖瑾歡懵了一下,忘記了掙脫,順勢靠在了他寬闊的胸膛上。
賀戰北看著懷里愣神的小丫頭,喉結劇烈地滾了滾,壓著嗓音冷冷開口:
“還要抱到什么時候?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