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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遲到四十年

系統遲到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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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小說《系統遲到四十年》“心敏沒美麗”的作品之一,付天周恒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天元歷三千一百二十七年,三月初九。清虛宗山門外,雪還沒化盡。付天跪在石階最下面那一級,膝蓋底下墊著他自己從鎮上帶來的草墊。這草墊是他出發前特意編的,用了三天,編得厚實密匝,想著這一跪不知要多久,別把骨頭跪壞了。他已經四十三天沒換過草墊了。清晨的山風從峰頂灌下來,裹著千年松柏的冷香,也裹著守山弟子不耐煩的視線。那兩個弟子一個叫周恒,一個叫陳遠山,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穿月白道袍,腰懸鐵令牌,站在山門兩...

天元歷三千一百二十七年,三月初九。清虛宗山門外,雪還沒化盡。
付天跪在石階最下面那一級,膝蓋底下墊著他自己從鎮上帶來的草墊。這草墊是他出發前特意編的,用了三天,編得厚實密匝,想著這一跪不知要多久,別把骨頭跪壞了。
他已經四十三天沒換過草墊了。
清晨的山風從峰頂灌下來,裹著千年松柏的冷香,也裹著守山弟子不耐煩的視線。那兩個弟子一個叫周恒,一個叫陳遠山,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穿月白道袍,腰懸鐵令牌,站在山門兩側,像兩尊活的門神。起初他們還偶爾瞥他一眼,到了后來,連瞥都懶得了。
付天的頭發被風吹得貼在臉上。他伸手撥了撥,手指粗糙,指節粗大,是常年做散工磨出來的。四十三天沒洗澡,身上的棉袍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袖口磨出毛邊,膝蓋處跪出兩個灰白的印子。可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像一潭結冰很久的水。
沒人知道他心里在倒計時。
今天是**十三天。清虛宗每三年開一次山門收徒,每次收徒持續七七四十九天。今天過后,還剩六天。六天之后,如果還沒有仙長愿意看他一眼,他就得下山,再等三年。
他今年四十了。再等三年,就是四十三。一個四十三歲的煉氣五層散修,無論放在哪個宗門,都跟路邊的石頭沒有區別。但他不能停。從二十歲那年開始,每三年一次,他已經把天元**九個域的仙門拜了個遍。
清虛宗是他最后的希望。不是因為清虛宗最好,而是因為這里是離他老家最近的宗門。他從家里走出來那天,兒子付星辰剛滿月。如今星辰十九歲了,他還沒跨進任何一道仙門。
"付天。"山門內忽然傳來一個聲音。沙啞,蒼老,帶著一種"我認識你很久了"的疲倦。
付天抬頭,看見一個穿灰袍的老者站在門內影壁旁。老者須發皆白,面容枯瘦,眼皮耷拉著,似乎隨時都能睡著。付天認得他——玄清長老,二十年前他第一次來清虛宗時,就是這位長老給測的靈根。
"晚輩在。"付天想站起來行禮,膝蓋卻發了木,動彈不得。他用手撐了兩下地面,才勉強直起腰。
玄清長老擺擺手,示意他不必起身。老人慢慢走過來,靴底踩在殘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細響。他在付天面前站定,低頭看了他很久,那張干癟的臉上露出某種復雜的神情,像惋惜,又像無奈。
"你走吧。"玄清說。
付天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他沒說話。
"二十年前我測過你的靈根,"玄清的聲音不高不低,"金木水火土,五靈根俱全,每種都只有一成不到的純度。那時候你二十歲,煉氣一層。我告訴你,回去種田吧,做個凡人比做個修士活得久。你跟我說,長老,我不種田,我想修道。"
玄清頓了頓,嘆了口氣:"二十年了,你修到煉氣五層。付天,你知道嗎,清虛宗外門弟子入門三年,最差的那個,去年也筑基了。"
付天的嘴唇動了動,干裂的嘴角滲出一絲血。"長老,"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么,"我這次來,不是求入門。我是想問,當年你們拒我,是因為我天賦差,還是有別的原因?"
玄清的眼神閃了一下。那一閃極快,快得像山風卷過雪粒,但付天看見了。
"天賦差,就是唯一的原因。"玄清說。
"長老看著我眼睛說。"
玄清沉默了很久。山門口的風忽然停了,周圍安靜得像墳場。周恒和陳遠山也不由自主地轉過頭來,盯著這兩個人。
"付天,"玄清終于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你靈根雖然駁雜,但以你四十歲能修到煉氣五層——以你的資源、你的條件——這份毅力,放在任何一個宗門,都值得給個外門名額。"
"那為什么——"
"因為有人不想讓你入道。"玄清說完這句話,像是耗盡了一生的力氣,往后踉蹌了一步,扶住影壁。"你走吧,別再來了。這世上有些門,從你出生那天起就關上了。"
付天跪在石階上,四十三天的寒氣和這句話一起鉆進骨頭縫里。他慢慢地、慢慢地低下頭,額頭抵在冰冷的石面上。石面光滑,映著他模糊的影子。他看見那張臉上沒有淚,只有一道一道的皺紋,像被刀刻過的河床。
"誰?"他問。
玄清搖頭。"我不能說。我說了,下一個跪在這里的就是我。"老人轉身往回走,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幾乎是落荒而逃。走了十幾步,他又停下來,沒有回頭:"付天,下山去吧。你還有個兒子在鎮上,你媳婦也沒改嫁。你欠他們的,比欠修道多。"
灰袍消失在影壁后面。
付天跪在原地。四周的雪又開始落下來,細碎的,一小粒一小粒的,像老天爺篩面粉。周恒和陳遠山對視一眼,兩人臉上都有點不自在。陳遠山小聲說:"要不,我去給他送碗熱水?"周恒搖頭:"別多事。長老都說了,讓他走。"
付天聽見了。他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膝蓋"咔咔"響了兩聲,像生銹的鉸鏈。他彎腰拾起那個編了三天、跪了四十三天的草墊,拍了拍上面的灰,卷起來夾在腋下。然后他轉過身,一步一步走下清虛宗那三千六百級臺階。
走到第一千級的時候,天色徹底暗了。
走到第二千級的時候,山下的燈火亮起來。付天停下來,站在臺階中間,往山下望。遠處是一片平緩的丘陵,丘陵盡頭是他來的那個小鎮,叫青石鎮。鎮上有條河,河邊有棵大槐樹,槐樹底下有個院子。
那個院子里住著蘇婉凝和付星辰。
他沒臉回去。四十三天前他跟婉凝說:"我去清虛宗,最后試一次。成了,我接你們母子上山;不成,我回來種地。"婉凝站在槐樹底下看著他,懷里抱著一筐曬干的棗子,嘴角掛著笑。她說:"你去吧。種地也挺好,我今年新腌的酸菜開壇了,你回來吃。"
她沒問他"如果還不成呢",也沒說"你別去了"。她只是站在那里,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頭發綰成一個利落的髻,像個再普通不過的農婦。可就是這個農婦,十九年前在他轉身走出院門的那一刻,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付天站在兩千級臺階上,攥緊了腋下的草墊,然后繼續往下走。
他走到山腳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山腳有家野店,賣面和饅頭,兼賣熱湯。付天摸出懷里最后兩枚銅板,買了一碗素面。店老板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看了他一眼,又往面碗里多擱了一勺蔥花。
付天低頭吃面。熱湯灌進胃里,四十三天積攢的寒意被沖散了一角。他忽然覺得很累。那種累不是身體的累,是從二十歲攢到四十歲、攢了整整二十年的疲倦,在這一刻像雪崩一樣壓下來。
"叮。"
付天筷子一頓。
"檢測到宿主情緒值跌破臨界點。系統激活程序啟動。"
他左右看看。店里只有他和胖老板,胖老板在灶臺后面哼小調,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沒有別人。
"系統加載中……10%……50%……100%。加載完成。從娘胎開始無敵系統為您服務。"
付天把筷子擱在碗沿上。他很冷靜。四十年的散修生涯教會他一件事:當你不確定一件事是福是禍的時候,別動。
"宿主信息讀取中。姓名:付天。骨齡:四十歲零三十七天。系統推算修正:母胎內孕育十月,實際系統齡為兩個月零七天。修正完畢。"
"恭喜宿主以二月齡解鎖系統,獲得新手大禮包。是否查看?"
付天眨了眨眼。他低下頭,盯著那碗還剩一半的面湯,湯面上浮著幾點蔥花。他忽然想起來,四十年前他娘懷他的時候,村里的大夫把過脈說"胎象不穩,怕是養不住"。他娘硬是躺了十個月沒下炕,把他生下來了。
"查看。"他對著空氣說。
胖老板抬頭看了他一眼,嘴里嘟囔:"跟誰說話呢?"
付天沒理他。眼前的空氣里浮現出一塊半透明的面板,像一張紙浮在夜光里,上面密密麻麻排著小字。他看了一會兒,嘴角慢慢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
"新手大禮包:天階功法《一氣化三清》一部;下品靈石一千塊;筑基丹三枚;隨機地圖一張;基礎儲物戒一枚。另附贈新手任務:完成十次呼吸,獎勵:靈根純度提升符一張。"
付天盯著"十次呼吸"那四個字看了很久。他這輩子做過最難的任務,是二十歲那年為了湊齊清虛宗的入門測試費,在礦洞里背了三個月礦石。最危險的任務,是三十二歲那年替人進黑風嶺采一株凝血草,差點被妖獸吞了。最屈辱的任務,是三十六歲那年給一個筑基修士當了三天的腳夫,那人還嫌他走得慢,踹了他兩腳。
十次呼吸。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里灌滿了野店油膩的煙火氣。他慢慢呼出來。吸第二口。呼第二口。吸第三口。
"叮!新手任務完成。獎勵已發放:靈根純度提升符一張(已自動使用)。宿主當前靈根純度:金8%、木7%、水6%、火9%、土8%。綜合評定:中品五靈根。"
付天的手開始抖。他測過靈根,二十年前玄清長老親自給他測的,金木水火土各不足一成。一成是百分之十。現在——
"宿主靈根已達中品,是否繼續接受下一個任務?"
"等等。"付天按住面板,手指穿過那道光幕,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了一瞬。"你是誰?誰派你來的?"
"系統由遠古歸墟文明遺落程序碎片演化而成。系統沒有派發者。系統唯一指令:提升宿主實力,直至宿主達到無需系統的狀態。"
"什么叫無需系統?"
"當宿主內心**、無所求、無遺憾、無恐懼之時。目前距離該狀態,差百分之九十九點七。"
付天沉默了片刻。他把碗里剩下的面湯喝干凈,然后把碗往前一推。胖老板過來收碗,隨口問他:"客官,今晚住店不?后頭有通鋪,一晚上三文錢。"付天搖搖頭,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又停住了。
"老板,"他回頭說,"你剛才聽見什么奇怪的聲音沒有?比如叮什么的?"
胖老板撓撓頭:"叮?沒有啊,我就聽見你呼哧呼哧喘氣,跟拉風箱似的。"
付天點點頭,推門出去了。
外面的風比山上更冷。他裹緊那件破棉袍,沿著官道往青石鎮的方向走。走了大約二里地,路兩邊從田野變成了矮樹林,月光被樹冠切成碎片灑在地上。他一邊走一邊看那個面板——它一直浮在視野的右下方,像一片甩不掉的影子。
"接任務。"他說。
"任務生成中……生成完畢。任務名稱:第一次狩獵。任務要求:擊殺一頭低級妖獸(煉氣五層以上)。任務獎勵:筑基丹三枚、修為提升一級(煉氣五層→煉氣六層)、額外抽獎一次。"
付天腳下一頓。他現在的境界是煉氣五層,讓他去殺一頭煉氣五層以上的妖獸,這叫新手任務?系統是不是對"新手"有什么誤解?但轉念一想,它連"十次呼吸"都算任務,這個"第一次狩獵"的定位倒也合理——畢竟按系統的算法,他只有兩個月大,一個兩個月的嬰兒去殺煉氣五層的妖獸,確實是跨越式的進步。
"附近有妖獸嗎?"他問。
"檢測到東南方向三百米處有一頭**犬,煉氣六層。正在睡眠狀態。宿主是否前往?"
**犬。煉氣六層。付天想了想自己兜里那點家當——一把砍柴刀,三張最便宜的火符,還有半包止血散。他以前跟人組隊殺過**犬,那東西一個頭噴火、一個頭噴毒,速度快得很,煉氣六層的散修單挑基本是送死。
"不去。"他說。
"任務已接取,不可拒絕。倒計時:兩刻鐘。超時任務失敗,懲罰:宿主修為清零。"
付天深吸一口氣。風灌進肺里,冷得發疼。他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然后一跺腳,從懷里摸出那三張火符,又從靴筒里抽出砍柴刀。刀鋒鈍了,他往路邊石頭上蹭了兩下,勉強蹭出點寒光。
"走。"
他往東南方向摸過去。穿過一片雜木林,腳下是厚厚的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他盡量放輕腳步,用了散修生涯里學的那些蹩腳的隱匿法門——屏息、躡足、貼著樹影走。月光從頭頂漏下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然后他看見了那頭**犬。
那東西趴在一條干涸的溪溝里,身體有牛犢那么大,毛色黑紅交雜,兩顆腦袋一左一右枕在前爪上,各自閉著眼。左邊那顆頭嘴角掛著一縷涎水,順著下巴滴在碎石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右邊那顆頭耳朵時不時**一下,在睡夢里也在戒備。
付天蹲在一棵槐樹后面,心口跳得厲害。他拿火符的手有點抖,深吸了三口氣才穩住。他算了一下距離——十五步。他最多能貼到十步之內不被發現,十步之內甩出火符,三張全中,能傷到它但殺不死。剩下的,就得靠這把砍柴刀和這條命了。
"系統,"他在心里說,"如果我死了,這個任務算誰失敗?"
"宿主死亡即任務終結。系統將進入休眠,等待下一任宿主喚醒。"
"下一任?誰?"
"系統無權透露。"
付天咬了咬牙。他忽然想起來,四十年前他娘躺在炕上保胎的時候,村里的大夫說"要么生下來,要么一尸兩命"。他娘選了生下來。他這輩子活了四十年,沒干過什么了不起的事,但至少他娘當年賭的那條命,他沒糟蹋。
"上。"
他竄出去的時候,兩腿的膝蓋都在"咔咔"響,像老舊的門軸。那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犬右邊那顆頭"唰"地睜開眼,琥珀色的豎瞳在月光下猛地一縮。
它翻身的速度比付天想象中快得多。牛犢大的身軀彈起來只用了一瞬,兩顆頭同時轉向他,左邊的頭張嘴吐出一團火球,右邊的頭齜出滿口毒牙。
付天側身滾進溪溝里。火球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去,把他身后那棵槐樹的樹皮燒了一片。他顧不上疼,人在翻滾中把三張火符甩了出去。火符脫手即燃,化作三條火蛇纏向**犬。
第一道火蛇咬住了左頭下巴,燙得那東西嘶吼一聲,毒火亂噴。第二道砸在腹部,把一層毛發燒得焦黑卷曲。第三道被右頭用爪子拍散了,火星四濺,在夜色里炸開一片金紅。
付天從溪溝里爬起來,雙腳一蹬撲了過去。砍柴刀舉過頭頂,他這輩子沒劈出過比這更有力的一刀。
但**犬的速度更快。右頭一扭,毒牙迎面咬來。付天在空中擰了一下腰——他四十年沒練成什么高階法術,但挨打的功夫練得爐火純青——那口毒牙咬在了他左肩上,撕裂了棉袍和一層皮肉,然后被肩胛骨擋住了。
劇痛像一根燒紅的鐵釬扎進身體。付天悶哼一聲,右手刀沒有停,借著下落的勢頭狠狠劈進左頭的脖頸。刀鋒卡在骨頭里,他撒手,整個人被**犬甩了出去,后背撞上一棵樹干,震得胸腔里一陣腥甜。
**犬左頸上插著那把刀,黑血**往外冒。它瘋了一樣在地上打滾,兩顆頭同時嘶吼,嘴里噴出的火和毒混在一起,把周圍的落葉和碎石都燒成了焦炭。付天靠在那棵樹下,左肩麻了,毒正在順著血液往上爬。
他低頭看了看左臂,傷口邊緣泛著紫黑色,血管像樹根一樣突起。他還有半包止血散,但那東西只止血不解毒。
"系統,"他喘著粗氣,"任務怎么算?"
"目標未死亡。宿主中毒。當前狀態:煉氣五層。毒素侵蝕速度:每息削弱1%戰力。剩余可戰斗時間:約六十息。"
六十息。一分鐘。付天看著那頭還在掙扎的**犬——它左頸的刀在晃動,血越流越多,但兩顆頭還在噴火噴毒,活力充沛得很。
"有沒有……"他咳了一聲,咳出一口帶血絲的痰,"有沒有臨時解決辦法?"
"宿主已完成十次呼吸任務,獲得靈根純度提升符已使用。新手大禮包中有一枚筑基丹,服下可暫時激發潛能,提升至筑基期戰力,持續六十息。副作用:七日內無法動用靈力。"
付天笑了。他坐在地上,后背抵著粗糙的樹干,左肩的毒正往心臟方向一寸一寸地爬。他想起四十年前那個冬天,他娘躺在炕上,渾身冒冷汗,接生婆說"沒力氣了,保大人還是保孩子"。他娘攥著被角說:"保孩子。"
然后他出生了,他娘活了下來。
付天從儲物戒里摸出那枚筑基丹。丹藥很小,通體碧綠,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他看了它一眼,一仰頭吞了下去。
藥力像一把火從胃里炸開。劇痛先至,而后是前所未有、他這輩子都沒感受過的磅礴靈力,像一條大河沖垮了堤壩,席卷四肢百骸。他左肩的毒被硬生生逼退,皮膚表面的紫黑色肉眼可見地褪下去。他站起來的時候,腿不抖了,膝蓋不響了。
"筑基。"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掌心有淡金色的光在流動。這是他四十年來夢寐以求的境界,此刻用這種方式——以毒傷為引、以透支為代價——實現了。
**犬察覺到他的氣勢變化,兩顆頭同時轉過來,豎瞳里第一次露出懼意。付天走過去,腳步很穩。他走到那顆插著刀的左頭旁邊,握住刀柄。**犬右頭嘶吼著撲過來,毒牙距離他的咽喉還有三寸的時候,他拔出刀,橫著一斬。
刀光劃過。兩顆頭同時落地。黑血噴了三尺高。
付天站在血泊里,保持著揮刀的姿勢,一動不動。六十息到了,金丹期的戰力如潮水般退去,他渾身一軟,跪在地上。刀從手里滑落,"當啷"一聲掉在碎石上。左肩的毒重新涌上來,比剛才更快更猛,半邊身體瞬間失去知覺。
他趴倒在溪溝邊,臉貼著冰冷的石頭,大口大口喘氣。月光照在那兩顆**犬的頭顱上,一顆還睜著眼,豎瞳里的驚恐凝固成了琥珀。
"叮!恭喜宿主以二月齡擊殺**犬一頭(煉氣六層),超額完成任務。獎勵升級:筑基丹三枚(額外加贈兩枚)、修為提升兩級(煉氣五層→煉氣七層)、額外抽獎兩次、稱號早慧嬰孩一枚。"
"叮!檢測到宿主身受劇毒,觸發緊急保護機制。毒素已鎖定,七日后隨副作用一同消退。宿主目前安全。"
付天趴在那里,臉上沾著血和泥,聽到"二月齡"三個字的時候,忍不住哼了一聲。那一聲里帶著笑,又帶著喘,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系統,"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你以后……能不能別按娘胎算?我都四十了。"
"系統齡與骨齡不一致。系統遵循初始設定,以母胎內激活時間為準。宿主目前系統齡:兩個月零七天。"
"行吧。"付天閉上眼。他累得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但心里頭那股從二十歲開始攢的、雪崩一樣的疲倦,好像被什么東西擋住了。那種感覺很奇怪——他命都快沒了,可他覺得"可以了"。至少他殺了一頭煉氣六層的**犬。四十年來頭一遭,他沒靠別人、沒靠組隊、沒靠求爹爹告奶奶,自己弄死了個比他強的。
他趴在溪溝里休息了很久。久到月亮從頭頂挪到西邊的山梁上,久到血都凝成了黑痂。然后他用還能動的右手撐著地,慢慢爬起來。左臂垂著,像一根掛在那里的麻繩。他把那兩顆**犬的頭顱收進儲物戒——雖然不知道能賣多少錢,但總歸是戰利品。
往回走的路上,他經過那片雜木林,看見樹干上被火球燒焦的痕跡,聞到自己身上糊了的血味和毛發燒焦的氣味。他一邊走一邊想,明天回到青石鎮,婉凝看見他這副模樣,八成又要念叨。她念叨起來沒完,能從"你又不愛惜自己"說到"你要是死了星辰怎么辦",再到"你四十年前要是不走咱們現在娃都該娶媳婦了"。
付天忽然停下來。他站在空無一人的官道上,四周是月光下的田野和遠山,風從東邊吹過來,帶著早春泥土解凍的味道。他把右手抬起來,在夜光里攤開,掌心還有筑基丹殘留的淡金色紋路,像細小的閃電。
"系統,"他輕聲說,"我接下一個任務。"
"任務生成中……生成完畢。任務名稱:回家吃飯。任務要求:明日午時前回到青石鎮家中,吃一頓飯(不少于一碗)。任務獎勵:療傷丹一枚、隱匿訣一部、系統商城初級解鎖。"
付天把手放下來。他繼續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肩膀上的傷口隨著步伐一抽一抽地疼,可他嘴角彎了一下。
四十年。今天**十一年第一天。
他走回青石鎮的時候,天剛蒙蒙亮。鎮口的槐樹還光禿禿的,枝丫刺向灰白的天。他站在院墻外面,聽見院子里有動靜——婉凝在掃院子,笤帚刮過青石地的"沙沙"聲,一下一下的,跟二十年前一樣。
他推開院門。蘇婉凝站在槐樹底下,手握著笤帚,身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她看見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他左肩的血痂和歪斜的棉袍上,眉頭擰了起來。
付天靠著門框,笑了一下:"我回來了。酸菜開壇沒?"
蘇婉凝把笤帚往地上一頓,轉身就往廚房走,嘴里罵道:"你作死啊!一身的血!飯還沒熟呢你給我等著!"
付天站在院子里,晨光從東墻頭漫過來,把他影子拉得老長。廚房里傳來揭鍋蓋的聲音、水舀碰著缸沿的聲音、還有蘇婉凝一邊忙活一邊絮絮叨叨的數落聲。他低頭看了一眼視野右下角那個半透明的面板,上面多了一行小字:
"任務回家吃飯進行中。宿主位置:青石鎮家中。狀態:未進食。倒計時:三個時辰。"
他把面板關了。廚房里飄出一股酸菜的香味,混著熱粥的米氣,樸實得像這座小鎮上每一戶人家的早晨。付天靠著門框,慢慢滑坐在地上,把受傷的左臂擱在膝蓋上,閉上眼。
天徹底亮了。槐樹枝丫間的鳥開始叫,東一嗓子西一嗓子,不成調。廚房里鍋碗瓢盆叮當作響,蘇婉凝的聲音從里頭傳出來:"別坐地上!地上涼!進來端碗!"
付天睜開眼。他扶著門框站起來,左肩還痛,毒還沒退,七天的靈力封鎖才剛剛開始。
可是他不著急了。
他往廚房里走去,步子很慢,很穩,像第一次學著走路的人。
廚房門口,一碗熱氣騰騰的酸菜粥擱在灶臺上。粥面上浮著幾粒金黃的玉米*子,酸菜切得細細碎碎的,和米粒攪在一起。
"叮。任務回家吃飯完成。獎勵發放:療傷丹一枚、隱匿訣一部、系統商城初級解鎖。額外恭喜宿主——
付天伸手端起那碗粥。碗壁燙手,他換了只手,用掌心托著底。
"—當前幸福指數:上升0.3%。"
付天愣了一下,然后低下頭,喝了一口粥。酸菜的咸鮮和米粥的糯滑一起滾進喉嚨里,暖意從胃里漫開,滲進四肢百骸。
他咽下那一口,又喝了一口。
窗外的光越來越亮,院子里的笤帚還靠在墻根,蘇婉凝站在他對面,看著他喝完一整碗。
她沒問他"清虛宗收你了嗎"。她只是說:"鍋里還有。"
付天把空碗遞過去。
"嗯。再盛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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