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杖點在她額心的一瞬，殷小果醒了。
滿目火光，焦油燃燒的惡臭灌進鼻腔，她被一層粗麻布裹著，四肢綿軟得連手指都抬不起來，整個人被平放在冰冷的石臺上，周圍是一圈燒得通紅的火盆。
一張枯樹皮般的老臉湊到她面前，骨杖上纏著的人發幾乎掃到她的鼻尖。
"此女生于血月之夜，天降災厄之相！"***嗓音尖銳如梟鳴，回蕩在夜風里，"唯以活祭告天，方可解我大商三年國殤！"
殷小果的腦子嗡了一聲。
她是誰？她在哪？為什么她的身體這么小？為什么眼前這老頭穿著巫師袍舉著一根纏頭發的棍子要燒她？
一連串信息涌入腦海，前世三十年的記憶與這具幼小身軀的殘存意識猛烈碰撞，拼湊出一個荒誕至極的真相。
她穿了。
穿成了商紂王帝辛的第九個女兒，一個生母早亡、無人問津、此刻正被當成祭品架在火堆上的三歲炮灰。
與此同時，一道冰冷的機械音在她腦內響起。
叮！朝野吃瓜系統激活成功。宿主當前處于生死危機狀態，緊急解鎖Lv1情報面板。
當前情報：宿主所在時間線，大商將于七年后覆滅于牧野之戰。商紂王帝辛身死國滅，滿門屠盡，無一幸免。
殷小果：……
七年后****？
她想尖叫，想跳起來跑路，想打開手機訂一張最近的航班飛回現代。
但她三歲的身體只允許她做一件事。
"哇啊——"
嚎啕大哭。
***面露嫌惡，抬起骨杖往火盆方向一引："災星啼哭，天怒將至！點火！"
兩個祭祀侍從舉著火把走近石臺。
殷小果哭得撕心裂肺，腦子里卻轉得飛快。
完犢子完犢子！我穿成了歷史上最慘的公主是吧？爹是**，家要**，我還沒來得及吃瓜就要先被燒成碳烤乳豬？
啊對了，我這**便宜爹呢？商紂王帝辛呢？那個****炮烙忠臣的千古昏君！他女兒要被燒了他不管的嗎？
她拼命扭頭，淚眼模糊中看向祭臺盡頭高架起的觀禮王座。
那里坐著一個男人。
玄色王袍，身形高大，五官被火光映出鋒利的輪廓，單手撐在扶手上，周身氣勢壓得滿場大臣連頭都不敢抬。
但他沒動。
哦，不管是吧。行吧，親爹看著親閨女被燒，合理的，畢竟是**嘛。那我也不指望了。
殷小果絕望地閉上眼，在心里給自己寫了篇悼詞。
大商第九公主殷小果，享年三歲，上輩子996猝死穿越來的，這輩子連口熱奶都沒喝上，就被***一把火燒了。死因：投胎技術不行。
唯一的遺憾是沒能親眼看到七年后西伯侯姬昌**的名場面。哦不對，不用等七年，我上輩子看史書的時候記得清楚楚，這老登明天就要在城東醉仙樓密會北方三十六路諸侯的使者了，后天就要歃血起誓聯合反商了。
唉，燒吧燒吧。反正這破朝代馬上就要完犢子，國內有費仲尤渾這種貪成無底洞的蛀蟲，國外有姬昌這種笑面虎磨刀，我爹還天忙著炮烙大臣以暴制暴，不**才有鬼了。
我和**爹，一起死吧嘻。
高臺之上，帝辛的手指忽地攥緊了扶手。
他的瞳孔驟縮，脊背繃直，那張冷硬的面孔上破天荒地出現了一絲裂痕。
方才那道聲音，奶聲奶氣的，帶著一股子不合年紀的嬉皮笑臉，清楚楚地響在他腦子里。
西伯侯。
明天。
城東醉仙樓。
密會北方三十六路諸侯使者。
帝辛的目光落向祭臺中央那團小的襁褓。
火把已經湊到了石臺邊緣，***念有詞的咒文越來越急促，油脂在火舌中爆出噼啪的聲響。
殷小果閉著眼等死，心里還在絮叨：話說這***也是個禍害，系統信息顯示他私下收了西伯侯八百貝幣的好處，今天這場活祭根本就是一場針對帝辛王權的**表演，弄死我只是順帶的……
帝辛起身了。
****的脊背同時一僵，數十道目光戰兢兢地抬起來，看著他們的王一步走下王座的臺階。
沒人敢出聲。
***還沉浸在自己的表演里，嘶啞著嗓子高喊："火起！送災星歸天！"
火把往石臺上一擲。
帝辛的腳步倏地加快，龍袍翻涌間帶起冷風，他一腳踹在***腰側，老祭司整個人橫飛出去，骨杖脫手，在石板上摔成兩截。
火把被他單手捏滅，滾燙的油脂沿著他的指縫淌下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下一瞬，他俯身，把石臺上那團粗布襁褓撈進了懷里。
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帶著幾分粗暴，但那只沾著油漬和火灰的大手，牢地護住了嬰孩的頭頂。
殷小果被這一下顛得差點把舌頭咬著，嚎哭聲戛然而止，她睜開水汪的大眼睛，正對上一雙寫滿殺意的眼。
好兇。
但沒有在看她。
帝辛抱著女兒轉過身，面對跌坐在地上捂著腰哀嚎的***，聲音低沉得幾乎貼著地面走："誰準你動朕的血脈？"
***滿臉驚恐："王上！此女乃災星，天命不可違……"
"天命？"帝辛低低笑了一聲，那笑意冷得能凍死人，"你告訴朕，是哪個天？"
滿朝鴉雀無聲。
殷小果窩在一個溫熱且硬邦邦的懷里，鼻尖聞到龍涎香的味道，心里慢半拍地反應過來。
等……**抱我了？
他沒讓我燒？
為啥？我不是不受寵的炮灰嗎？他犯得著為了一個三歲奶娃跟***翻臉？
……該不會是想親手摔死我吧？畢竟這人歷史上把忠臣的心挖出來都不帶眨眼的。
帝辛抱著她的手臂收緊了一寸。
殷小果心里一哆嗦：媽呀他是不是聽到了？不可能吧？不可能。肯定是我想多了。冷靜，先茍住，能多活一秒是一秒。
她乖巧地把臉埋進帝辛胸口的玄色錦緞里，軟綿綿地擠出兩個字。
"爹。"
帝辛低頭，望著懷中這個滿臉淚痕鼻涕、卻莫名其妙安靜下來的小東西，眸底翻涌著連他自己都看不懂的情緒。
那個聲音說得清楚楚。
明天。城東醉仙樓。西伯侯。
帝辛轉身踏上臺階，龍袍拖曳過冰冷的石板，他沒有再看***一眼，只扔下一句。
"傳暗衛統領來寢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