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賠錢貨生的小廢物！”
“四十五分也好意思拿回來現眼！”
尖利刻薄的罵聲穿透耳膜。
林晚睜開眼。
入目是一面發黑的泥墻。
頭頂漏雨的窟窿透著灰蒙蒙的天光，屋里彌漫著一股發霉混著潮氣的味道。
身下的鋪蓋又硬又薄，硌得渾身骨頭生疼。
一段屬于別人的記憶猛地塞進腦海。
她叫林晚，二十六歲，下鄉女知青。
三天前，她被丈夫***一紙離婚協議掃地出門。
凈身出戶的她，帶著三個孩子住進村尾這間快塌的土屋。
家里米缸已經見底，兜里只剩一塊七毛三分錢。
整個**村都在等著看她的笑話。
院門外，那道尖利的嗓門再次炸開。
“林晚！”
“死哪去了！”
“給老娘滾出來！”
來人是王桂花，原身的前婆婆。
林晚按著生疼的太陽穴坐起身。
她前世是執業十一年的資深心理咨詢師，什么樣的人性沒見過。
只是眼下這具身體實在虛弱，稍微一動就天旋地轉。
她穩住呼吸，冷眼掃過破舊的土屋。
墻角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四歲的陳小滿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一抖一抖，連哭聲都死死掐在嗓子里。
七歲的陳安寧護在弟弟身前，小臉繃得鐵青，拳頭攥得死緊。
九歲的長子陳耀祖低頭站在門邊，指節捏得發白，手里死死攥著一張皺巴巴的試卷。
卷子最上方，用紅墨水寫著刺眼的四十五分。
門板嘭的一聲被粗暴踹開。
五十多歲的王桂花叉著腰擠進窄小的屋子，身后還跟著兩個探頭探腦看熱鬧的村婦。
王桂花一眼瞅見耀祖手里的卷子，劈手奪過去，啪地摔在地上。
“我就說這幾個拖油瓶是白養的！”
“跟**一樣沒用的東西！”
王桂花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陳家白供了你八年，生的都是什么玩意兒？”
“老大是個結巴，老二是賠錢貨，老三整天只知道哭！”
陳耀祖渾身一顫，腦袋垂得更低，連反駁的勇氣都沒有。
安寧卻像只被激怒的小獸，挺起胸膛沖到前面。
“你才是廢物！”
“是你兒子不要我們的！”
“反了你了！”
王桂花揚起巴掌就要往下扇。
林晚翻身下床，腳步很穩。
她兩步跨到安寧身前，直接用身體擋住那只落下來的粗糙巴掌。
王桂花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
林晚冷眼看著她，聲調沒有一絲起伏。
“動我孩子一根手指頭，我現在就去公社告你。”
王桂花愣了一下。
這個平日里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兒媳婦，今天這眼神怎么冷得像冰刀子。
但王桂花很快回過神來。
一個被掃地出門的棄婦，還能翻了天不成。
“呸！”
“你告去！”
“看公社是幫我陳家，還是幫你這個沒人要的**！”
王桂花眼珠子在屋里轉了一圈，一眼盯上墻根那半袋糧食。
她彎腰就去扛。
“這糧是陳家的糧！”
“吃陳家的米，還想帶著野種跑？”
“做夢！”
那是大概七八斤的苞谷面，是這個家最后的口糧。
安寧急紅了眼，撲上去拽袋子。
“那是我們的！”
王桂花胳膊一甩，直接將七歲的小姑娘甩了個趔趄。
“你們的？”
“你們身上哪樣不是陳家給的！”
林晚伸手扶住安寧，指尖穩穩按在女兒肩膀上。
她沒有去搶那袋糧。
這具身體現在虛得厲害，硬碰硬只會吃虧。
在1980年的鄉土社會，沒必要當眾和個潑婦撕打，壞了自己的名聲。
這筆賬，她記下了。
門口兩個村婦交頭接耳，臉上全是看戲的興奮。
“真可憐，三個拖油瓶，連糧都被收走了。”
“我看她撐不過三天，就得回去求陳家。”
王桂花扛著糧食，罵罵咧咧地走出巷子。
“沒本事的東西，遲早得跪著求我兒子收留！”
屋里重新安靜下來。
安寧死死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硬是沒掉下來。
小滿依然縮在墻角，無聲地抽泣。
陳耀祖站在原地，盯著地上那張踩了泥手印的試卷，身子抖得厲害。
他慢慢蹲下身，把卷子撿起來，用顫抖的手指一點點抹平。
他習慣性地**洗得發白的袖口，恨不得把頭埋進地縫里。
林晚走到他面前，緩緩蹲下身。
她沒有急著長篇大論。
作為心理咨詢師，她太清楚此時的打罵和說教只會徹底毀了孩子的自尊。
她伸出手，輕輕落在耀祖的頭頂。
男孩身體瞬間僵硬。
“耀祖。”
林晚拿過那張四十五分的試卷。
在卷子的角落里，有一行用鉛筆寫的小字：上次月考，二十分。
林晚看著他。
“上次二十分，這次四十五分。”
“你進步了二十五分。”
耀祖猛地抬頭，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你不罵我？”
他聲音細得像蚊子，帶著克制不住的結巴。
林晚替他撫平試卷，遞到他手里。
“進步二十五分，在我們家就是大事，值得高興。”
耀祖攥著卷子，眼眶瞬間紅了。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但一直緊繃的肩膀終于松了下來。
清冽的電子提示音在林晚腦海中突兀響起。
檢測到宿主之子重獲自信，年代致富圖鑒激活中
已解鎖第一桶金信息：秘制鹵味配方。適配1980年物資條件，成本極低，利潤率320%
火候、配比、香料的順序，瞬間印刻在林晚腦海中。
林晚看著矮柜上僅剩的半罐鹽、醬油，以及灶臺旁的一小塊肉邊角料和碎豆干。
夠了。
在準備做鹵味前，林晚習慣性地將補丁衣袖挽到小臂。
她拉過三個孩子，看著他們的眼睛。
“從今天起，沒人能欺負我們。”
“明天開始，媽帶你們賺錢。”
小滿從墻角爬起來，用沾著爐灰的手指，在泥墻上畫了一輪歪歪扭扭的太陽。
橘紅色的太陽，在漏雨的土屋里顯得格外刺眼。
門外，村婦們指指點點的聲音順著晚風飄進來。
“連糧都沒了，我看她活不過三天。”
林晚看著墻上的太陽，嘴角微微勾起。
三天？
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