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頭盔面罩上，林夜抹了把臉，罵了句臟話。
電動車儀表盤上的電量顯示從三格直接跳到零，車身猛地一抖，徹底熄火。他擰了兩下油門，電機只發出幾聲干啞的“嗡嗡”，像瀕死的蚊子。
“操，下午剛充的電。”
林夜掏出手機，屏幕被雨水打得觸控失靈，他甩了甩手，勉強劃開外***。訂單還剩十二分鐘超時，客戶備注寫著“老工業區三號廠房，別按門鈴，放門口就行”。
老工業區。
濱海市本地人都知道那地方叫什么——灰域邊緣。十年前靈能潮汐爆發后，那片區域就成了超凡者火并的垃圾場，普通人的**。
林夜不是不知道，但這單加價三十塊。
他把電動車推到路邊的廢棄報刊亭下，拔了鑰匙，從后座箱里翻出保溫袋。訂單是一份麻辣燙，湯水已經灑了半邊，塑料袋上全是紅油。
“能吃就行。”
林夜把外賣塞進外套里，頂著暴雨往工業區方向跑。雨水順著領口灌進去，涼得他打了個哆嗦。路燈隔三差五地滅著，越往里走，光線越暗，空氣里飄著一股鐵銹和焦糊味。
導航突然斷了。
手機屏幕上的地圖卡在一個十字路口，箭頭開始亂轉，像被什么力量干擾了信號。林夜舉起手機晃了晃，屏幕上只剩下“信號丟失”四個字。
“**。”
他站在路口，左右看了看。左邊是廢棄的紡織廠，鐵門半開著，里面黑漆漆的；右邊是一排倒塌的圍墻，后面露出幾棟水泥框架的爛尾樓。訂單上的三號廠房，按地圖應該在紡織廠后面。
林夜猶豫了三秒。
三十塊加超時扣款，這一單不送到，今晚白干。
他咬咬牙，鉆進鐵門的縫隙。
紡織廠院子里積了半米深的雨水，廢鐵和碎玻璃泡在水里，踩上去嘎吱作響。林夜蹚著水往前走，保溫袋貼在胸口，麻辣燙的湯還在往外滲。
廠房的門沒鎖。
他推開門，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不是動物的血，是人血。林夜在城中村長大，小時候見過巷子里斗毆的場面，那種鐵銹味他記得。
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但門已經開了。
廠房里亮著幾盞應急燈，慘白的光照在地面上。地上躺著三具**，穿著黑色作戰服，胸口開了洞，血還在往外淌。墻角蹲著一個男人，渾身是血，右手握著一把斷裂的**，左手捂著腹部，指縫里露出發藍的光。
超凡者。
林夜腦子里只閃過這兩個字，轉身就跑。
身后傳來一聲炸響，氣浪把他整個人掀飛出去，撞在鐵門上。保溫袋摔在地上，麻辣燙灑了一地，紅油混著雨水往他身下流。
“別讓他跑了！”
有人喊了一聲，聲音從廠房深處傳來，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嘶啞。
林夜爬起來，膝蓋磕在碎玻璃上，血順著褲腿往下流。他顧不上疼，連滾帶爬地往院子外跑。身后傳來腳步聲，很快，快得不像人的速度。
一道藍光擦著他的頭皮飛過，打在院墻上，炸出一個臉盆大的洞。碎石砸在林夜背上，他撲倒在地，耳朵里嗡嗡作響。
他趴在地上，側頭看見廠房門口站著兩個人。
一個穿著灰色風衣，手里握著一團跳動的藍光；另一個渾身裹在黑霧里，看不清臉，只露出一雙發紅的眼睛。他們身后，一個男人倒在血泊里，胸口破了一個大洞，藍色的光從傷口里往外漏。
*級覺醒者。
林夜看過網上的帖子，知道超凡者的等級劃分。*級，在濱海市已經算得上中堅戰力，能徒手拆墻，能隔空**。
但現在，那個*級覺醒者就躺在他面前十米的地方，喉管被切開，血泡從傷口里往外冒，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灰風衣和黑霧男對視一眼，轉身往廠房里走，腳步聲越來越遠。
林夜趴在地上，雨水混著血水往嘴里灌。他吐出半口血沫，撐著地面想站起來，膝蓋軟得發抖。
腳邊突然傳來一聲**。
林夜低頭，看見那個*級覺醒者睜著眼睛，死死盯著他。
男人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殺……殺了我……”
他的胸口裂開一道縫，藍色的光從里面透出來，像一顆跳動的心臟。靈核，超凡者的能量核心，在黑市上能賣到三百萬一顆。
林夜盯著那顆藍光，心臟狂跳。
他從來沒殺過人。
但男人快死了，血已經流了一地，瞳孔開始渙散。林夜蹲下身，手抖得厲害。他看見男人腰間掛著一把**，抽出來，刀刃上還沾著血。
“快點……”男人的聲音越來越弱，“他們……會回來……”
林夜閉上眼睛，一刀扎進男人的心臟。
沒有聲音，沒有慘叫。刀刃刺進去的瞬間，男人的身體抽搐了一下，然后徹底軟了。靈核從傷口里滾出來，落在地上，發出幽藍色的光。
廠房深處傳來腳步聲。
林夜抓起靈核，塞進口袋，轉身就跑。
林夜抓著靈核沖出鐵門，暴雨打在臉上，他顧不上方向，悶頭往前跑。
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夾雜著金屬刮擦地面的刺耳聲響。林夜拐進一條窄巷，兩側是倒塌的磚墻，雨水順著墻縫往下淌。他側身擠進墻縫，后背貼著濕冷的磚面，心臟擂鼓一樣砸在胸腔里。
腳步聲在巷口停住了。
“人跑了？”灰風衣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往東邊去了。”黑霧男的聲音低沉，像兩塊石頭摩擦，“追。”
腳步聲重新響起，往相反的方向遠去。
林夜靠在墻上，大口喘氣。雨水順著下巴滴進領口，他感覺不到冷，只覺著手心里那顆靈核燙得發慌。他攤開手掌，藍光從指縫里漏出來，照亮了他滿是泥水和血污的臉。
靈核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光滑得像玻璃，里面流動著幽藍色的光絲。林夜盯著它看了三秒，猛地攥緊拳頭，塞進褲兜最深處。
不能留在這兒。
他貼著墻根往外摸，膝蓋上的傷口被雨水泡得發白，每走一步都鉆心地疼。巷子盡頭是一條廢棄的柏油路，路燈全滅，只有遠處化工廠的煙囪上亮著一盞紅色的警示燈。
手機屏幕還亮著，信號恢復了一格。
林夜打開外***，訂單已經超時十二分鐘。他猶豫了一秒，點了“已送達”。
然后他把手機塞回口袋，一瘸一拐地往報刊亭方向走。
電動車還在，他掏出鑰匙，擰開電門。儀表盤上的電量顯示又恢復了三格，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林夜騎上車，擰到底，車身猛地竄出去，濺起一路水花。
他騎出老工業區，拐上主干道，雨小了些。路燈亮起來，街邊的便利店還開著門，店員趴在柜臺上刷手機，一切正常得像什么都沒發生。
林夜把車停在路邊，掏出靈核，借著路燈的光仔細看了看。
藍光在黑暗里跳動，像一顆活的心臟。
他想起那個男人臨死前的眼神——不是恐懼，是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