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廢材------------------------------------------，青云宗考核廣場上烈日當空，三千弟子列陣而立，衣袍被熱風掀起又落下，發出沉悶的拍打聲。高臺兩側懸掛的“天玄大典”紅色幡旗被吹得獵獵作響，旗角幾乎要撕裂開來。，碑面光滑如鏡，此刻正泛著微弱的余光——那是前一個弟子留下的靈力殘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暗谌倭惶?，外門弟子趙乾，靈脈枯竭，即刻貶為雜役，發配西山礦區。”，像在念一份無關緊要的名單。那個叫趙乾的弟子雙膝一軟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兩名執法弟子面無表情地走上前，架起他的雙臂，像拖一條死狗般將他拖出了隊列。。“第十七個了。今年靈脈枯竭的怎么這么多？這才檢測到一半吧？聽說是因為三年前那次靈脈**，很多弟子的根基都被震裂了，只是現在才發作而已?！?，垂著眼看著前方青石板縫隙里鉆出的一株野草。草葉已經被太陽曬得發黃卷曲，邊緣焦枯，卻還在縫隙里掙扎著活著。，其中三人合格，兩人被判定為靈脈枯竭，當場發落?！暗谌倨呤枺忾T弟子墨潛，上前?！?，墨潛抬腳向前走去。他的步子不緊不慢，靴底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穩穩當當。兩旁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扎過來，有人交頭接耳，有人直接笑出了聲?！斑@不是那個煉氣三年的廢物嗎？聽說他未婚妻是天靈宗宗主的女兒，也不知道人家怎么看上他的。門當戶對唄，**當年也是個人物，可惜死得早。”
墨潛走到檢測碑前，伸出手掌，緩緩按在碑面上。
石碑表面冰涼，觸感像摸著一塊寒鐵。他閉上眼，催動體內靈力向掌心涌去。一絲微弱的青光從碑面亮起，像風中殘燭般明滅不定地閃爍了三息，然后迅速黯淡下去，最終徹底熄滅。
檢測碑歸于死寂。
執事長老低頭看了一眼碑面上殘留的靈痕，嘴角不自覺地撇了一下，提高聲音宣布：“外門弟子墨潛，靈脈枯竭，即刻貶為雜役，發配西院廢地?！?br>嘩——
人群中爆發出哄笑。
“還真是靈脈枯竭！”
“我就說吧，煉氣三年還在三層打轉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就是廢了?！?br>“西院廢地？那地方連雜役都不愿意去，聽說破舊得連屋頂都漏雨?！?br>墨潛把手從檢測碑上收回來，垂在身側，指尖還在微微發麻。他抬眼掃了一圈四周，三千弟子的臉在陽光下明晃晃的，有人咧嘴笑，有人搖頭嘆息，更多的人是面無表情——仿佛這場檢測跟他們毫無關系，不過是看了一場猴戲。
他轉身要往西院方向走。
“墨潛。”
一個清冷的女聲從高臺側面傳來。
人群自動分開，像是被無形的刀切開的波浪。林清雪從人群中走出來，一身白衣在陽光下白得刺眼，腰間系著一條銀色絲絳，長發用一根白玉簪挽起，整個人冷得像寒冬里的雪。她手里拿著一封金色帛書，帛書的邊緣用金線繡著繁復的花紋，在陽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她走到墨潛面前三步處，停下了腳步。
兩人之間隔著三塊青石板，那些石板上刻著模糊的陣紋，已經被無數弟子的腳步磨得幾乎看不清了。
林清雪展開手中的金色帛書，帛書發出一陣輕微的震顫，靈力波動從紙張上擴散開來，讓周圍的人都感到了一股壓迫感。她清了清嗓子，聲音清朗，字字清晰：“天靈宗宗主之女林清雪，今日正式**與青云宗弟子墨潛之婚約。”
全場死寂。
風吹過廣場，幡旗獵獵作響，那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墨潛抬起頭，看向林清雪的臉。她的臉很白，白得像紙，嘴唇抿成一條線，目光卻始終沒有看他，而是盯著他頭頂上方某個虛無的點。
“婚約書在此，雙方長輩早年所立，今日作廢。”林清雪的聲音依舊平穩，她將金色帛書翻了個面，露出背面蓋著的兩個鮮紅大印——一個是天靈宗的鎮宗印，一個是青云宗的掌門印。
兩個大印在陽光下紅得刺目。
墨潛盯著那兩個大印看了三秒，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
林清雪看到那個笑容，握著帛書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關節泛白。她的睫毛顫了顫，卻沒說話，只是將帛書合攏，轉身就走。白衣在風中翻飛，她走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停下來就會改變主意。
她袖中的拳頭緊緊握著，指甲刺進掌心，滲出一絲血跡，染紅了白色的袖口內襯。
墨潛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后，輕輕地呼出一口氣。
“墨師弟?！?br>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從側面傳來。
楚玄霄從人群中走出來，他穿著一身青色錦袍，腰間掛著三枚品相極佳的玉佩，走起路來叮當作響。他臉上掛著笑容，那笑容看起來溫和，眼底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走到墨潛面前，從袖中掏出一個靈石袋，隨手扔在墨潛腳下。
靈石袋落在青石板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袋口沒扎緊，幾枚靈石從袋口滾了出來，在地上骨碌碌地滾了幾圈，停在墨潛的靴子前。陽光照在靈石上，折射出淡藍色的光芒，那是下品靈石特有的色澤。
“三年外門，煉氣三層，墨師弟確實配不上林師妹?！背龅穆曇舨淮?，卻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到，“這三百靈石，算師兄給你的‘補償’?！?br>靈石袋躺在地上，袋口敞開著，露出里面碼得整整齊齊的藍色靈石，每一枚都被打磨得很光滑，品相完好。三百靈石對普通弟子來說不算少，但對一個被退婚的人來說，這點靈石簡直就是一種羞辱。
墨潛低頭看著地上的靈石袋，笑了笑。
他沒有彎腰。
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有人低聲說“楚師兄真是慷慨”，有人說“三百靈石夠他去西院廢地活幾年了”，還有人直接笑出了聲：“撿啊，怎么不撿？三百靈石呢！”
楚玄霄雙手抱胸，歪著頭看著墨潛，嘴角掛著玩味的笑容。
“怎么？嫌少？”他挑了挑眉，“墨師弟可要想清楚，你現在是雜役，每月只能領兩塊靈石，這三百靈石夠你賺十幾年的了?！?br>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哄笑。
墨潛心說你看我笑什么。
他抬起頭，剛想說話，一道黑影忽然從側面沖過來。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墨潛的左臉上。
力量極大，墨潛整個人被打得向右側偏去，脖頸發出“咔嚓”一聲脆響，一縷鮮血從嘴角溢出，順著下巴滴落在青石板上。
傳功長老周元鶴站在墨潛面前，肥胖的身軀幾乎擋住了所有的陽光。他穿著一件寬大的紫色長袍，腰間系著一條金色腰帶，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油膩的氣息。他滿臉橫肉堆在一起，眼睛瞇成一條縫，嘴角帶著冷笑，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墨潛。
“廢物！”周元鶴的聲音像破鑼一樣刺耳，“還不謝過楚師兄恩賜！”
墨潛緩緩轉過頭來，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跡，指尖沾上了黏稠的血，在陽光下紅得刺眼。他看了一眼周元鶴，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靈石袋，最后抬眼掃視全場。
三千弟子中，有人在偷笑，有人低下頭不敢看他，有人滿臉鄙夷，還有人用手捂著嘴竊竊私語。
楚玄霄站在人群中，雙手抱胸，笑瞇瞇地看著他。
高臺上，青云宗掌門章太虛端坐在首位，雙目緊閉，面沉如水，仿佛下面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穿著玄色道袍，須發皆白，整個人像一尊雕像般一動不動，甚至連呼吸都幾乎感受不到。
墨潛收回目光，彎腰，撿起地上的靈石袋。
他的手指碰到靈石袋的一瞬間，動作頓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拎起來，將袋口扎緊，塞進懷里。
“呵?！敝茉Q冷笑了一聲。
楚玄霄轉身，朝人群中走去，走之前還回頭看了墨潛一眼，眼中滿是戲謔。
人群中再次爆發出笑聲，有人拍手叫好，有人說“識時務者為俊杰”，還有人說“廢物就該有廢物的樣子”。
墨潛轉身，沿著廣場邊緣的青石路，向西院方向走去。
身后是此起彼伏的笑聲和議論聲。
他走過廣場邊緣的旗桿，旗桿上的紅色幡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旗角幾乎要掃到他的臉。他側了側頭躲過，繼續往前走。
廣場上的檢測還在繼續，執事長老的聲音再次響起：“第三百七十三號，外門弟子孫明，上前——”
陽光越來越毒辣，地面上熱浪蒸騰，遠處的山巒都被熱氣扭曲成了波浪狀。墨潛沿著青石路走出半里地，穿過一道拱門，腳下的路就變成了碎石鋪成的小道，兩旁的雜草越來越深，逐漸沒過膝蓋。
西院廢地是青云宗最偏僻的區域，位于宗門后山的一個山谷里，四面都是陡峭的崖壁，只有一條小路能進出。這里的房屋大多年久失修，屋頂塌陷，墻壁開裂，院子里長滿了齊腰的荒草。
墨潛穿過一片半人高的廢棄菜地，繞過一座坍塌了一半的石屋，來到一座三層高的藏經閣前。
藏經閣的木門已經腐朽得不成樣子，門板上布滿裂紋，門縫處積著厚厚的灰塵。他伸手推了一下，木門發出“嘎吱”一聲刺耳的聲響，緩緩向內打開，一股嗆人的灰塵從門內涌出，撲了他一臉。
他咳嗽了兩聲，用袖子扇了扇面前的灰塵，抬腳跨過門檻。
藏經閣內一片昏暗，只有幾縷陽光從屋頂的破洞里透進來，照在地面上形成幾塊光斑。閣內到處都是蛛網，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灰塵，角落里堆著一些破舊的書架和散落的書籍，有些書已經腐爛成了泥，有些被蟲蛀得千瘡百孔。
墨潛走到最里面的一個角落，在堆滿雜物的書架旁停下腳步。
他的腳踢到了什么東西。
那東西在地上滾了一圈，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墨潛低頭看去，發現是一本破舊的牛皮日記，封面焦黑，邊角卷曲，散發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日記本很厚，封面上的牛皮已經被燒得焦黑一片，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封面的四角都用銅皮包著，銅皮上銹跡斑斑，已經看不出本來的樣子。
他蹲下身，伸手去撿那本日記。
手指觸碰到日記封面的瞬間，一股灼熱感從指尖鉆入骨髓，像是握住了燒紅的鐵塊，疼得他整個人打了個哆嗦。
但這種灼熱感只持續了一息，就化作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指尖蔓延到手臂，再蔓延到全身。他的手指上出現了一條黑色的紋路，紋路細如發絲，從指間一直延伸到手腕，然后又迅速隱沒在皮膚下，消失不見。
一道蒼老的聲音在他腦海中炸響。
“三百年了……終于有人類敢碰它了。”
墨潛愣了一下，隨即看了看手中的日記本。
封面上焦黑的牛皮正在慢慢褪去，露出一行燙金的字跡——
“魔帝日記”。
他瞇了瞇眼，翻開第一頁。
紙張泛黃，但字跡清晰可辨，筆鋒凌厲，每一筆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透著一股凌冽的殺氣。
第一行字赫然寫著——
“三界第一劍，專斬勢利眼?！?br>墨潛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字跡上的血紅色在泛黃的紙面上緩緩滲透，像是剛寫上去的，墨跡未干。他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不是普通朱砂的味道，是真的血。
腦海中那道蒼老的聲音沒有再響起。
藏經閣內很安靜，只能聽到屋頂破洞處風吹過的嗚咽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宴飲喧嘩。
墨潛合上日記，將它塞進懷里，轉身朝門外走去。
他推開腐朽的木門，夕陽的余暉灑進藏經閣，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他跨過門檻，沿著碎石小道往回走，穿過半人高的荒草，繞過坍塌的石屋，來到西院廢地最深處的一間石室前。
石室不大，只有十步見方，是以前堆放雜物的地方。里面有一張破木床，一張缺了腿用石頭墊著的桌子，還有一個已經開裂的木柜。墻角堆著幾摞發霉的書籍，散發著刺鼻的霉味。
墨潛走進石室，關上門，從懷里掏出那本日記。
他坐在床沿上，手指在封面上摩挲。
焦黑的牛皮封面已經褪去了大半，露出底下深褐色的皮革，上面燙金的“魔帝日記”四個字在昏暗的光線中微微發亮。封面的邊角包著銅皮，銅皮上銹跡斑斑，但隱約能看到一些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符文。
墨潛翻開第一頁。
那行血紅色的字還在，但在字的下方，又浮現出一行新的字跡：“小家伙，你在害怕。”
墨潛的手指猛地一抖。
字跡又浮現出一行：“別怕。我不會吃了你——至少在三天之內不會。”
墨潛盯著那行字，沉默了片刻，開口問:“你是什么東西？”
日記沒有反應。
他又問了一遍:“你到底是什么東西？”
紙張上緩緩浮現出一個字:“書?！?br>“我知道你是書?！蹦珴搲褐饸猓拔覇柲闶鞘裁搭愋偷臅?，怎么會有意識，為什么選上我？”
這次字跡浮現得快了些:“不是選，是碰。三百年了，沒人敢碰它。你是第一個?！?br>“他們為什么不敢碰？”
“因為它吃人?！?br>墨潛握著日記的手明顯僵了一下。
日記上的字跡繼續浮現:“上一個碰它的人，被它吃掉了七情六欲，變成了只會呼吸的軀殼。再上一個，被它吃掉了一半壽命，走出藏經閣時已經是白發蒼蒼的老者。再往上數——算了，太多了，不數了?！?br>墨潛的手指微微收緊:“那你為什么不吃我？”
“因為你太弱了。”字跡浮現得很快，甚至帶著一絲戲謔，“你的靈脈被封印了，修為低得可憐，身體里那點靈力還不夠它塞牙縫的。它不喜歡吃素?！?br>墨潛愣住了。
“你說什么？靈脈被封??？”
字跡浮現:“你該不會真的以為自己是廢材吧？”
墨潛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