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玉關掉電腦,順手把用了三年的保溫杯扔進垃圾桶。
杯底掉在金屬桶壁上,“哐”的一聲,隔壁工位的小周抬起頭。
“蘇姐?”
“沒事。”
她拎起包。黑色托特包,角上蹭掉一塊皮,露出灰白底色。三年前在**買的,打折,三百二。
電梯口站了五個人。四個在看手機,一個盯著電梯數字。
蘇明玉走過去,按下行鍵。燈亮。已經有人按過了。
沒人說話。
電梯從23樓下來,每層停一次。門開,人進。門關。繼續下行。
到18樓,有人推著一臺樣品架擠進來。金屬腳輪碾過地磚縫隙,嘎噠嘎噠響。推車的男孩二十出頭,額頭冒汗,連聲說不好意思。
蘇明玉往后退了半步。
樣品架上擺著新款空氣炸鍋。銀灰色,液晶面板貼著透明保護膜。膜上有氣泡。
氣泡里是一小粒灰塵。
十五年前她進這家公司,做家電產品文案。第一份活兒是給微波爐寫賣點:“360度立體加熱鎖住營養不流失”。
鎖住。
她當時在文案里用了這個詞。主管說好。主管姓徐,四十歲,穿真絲襯衫,說話時習慣用食指敲桌面。
徐姐去年被裁了。理由是架構優化。
架構優化。
蘇明玉走出電梯,穿過寫字樓大堂。大理石地面剛拖過,濕氣混著消毒水味道。她聞了十五年,已經聞不出來。
旋轉門推出去,五月末的熱浪撲過來。
熱。
她站在臺階上瞇起眼睛。
陽光撞在對面寫字樓的玻璃幕墻上,碎成一片白光。停車場出口的欄桿抬起,一輛白色寶馬緩緩駛出。車主是26樓那家金融公司的合伙人,三十出頭,開白色寶馬,穿灰色西裝,皮鞋顏色永遠比褲子深一個色號。
蘇明玉不認識他。只是每天同一時間下班,同一條路出停車場。
她往地鐵站走。
六百米。穿過兩個路口,經過一家便利店、三家房產中介、一家關了門的寵物醫院。
寵物醫院的招牌還在。藍色底,白色字:“仁愛護寵”。卷簾門上貼了張A4紙:“**搬遷至XXX”,紙被雨水洇過,字跡模糊。
蘇明玉走路很快。平底鞋,黑色。鞋底磨得一邊高一邊低,走快了右腳后跟會疼。
她不減速。
地鐵站入口排了十來個人。安檢傳送帶嘎吱嘎吱轉,一個穿校服的男孩把書包扔上去,書包側兜里掉出半瓶可樂。安檢員喊他。男孩沒聽見,已經在刷手機。
蘇明玉刷卡進站。
七分鐘一趟。站臺屏幕顯示下一趟還有三分鐘。
她站在黃線后面。
手機震了。
微信。**遠發來一條消息:“晚上吃什么。”
沒有問號。
蘇明玉看著屏幕。屏幕光映在她臉上,地鐵隧道里的風從軌道深處涌上來,熱烘烘的,帶著鐵銹和機油味道。
她打字:“你買菜。”
發送。
手機又震。**遠:“買了。”
“買了什么。”
“排骨。冬瓜。香菜。”
蘇明玉把手機收進包里。
車來了。車廂里人不算多,她找到一個座位,靠門。坐下去的時候右膝蓋咔噠響了一聲。
這個聲音她最近經常聽到。
從地鐵出來再走八百米到家。小區建于2007年,六層板樓,外墻刷**涂料,現在看起來像褪色的蛋黃。
她住五樓。沒電梯。
爬到三樓,聞到別人家炒菜的油煙味。青椒肉絲。青椒炒過火,微微焦。
四樓,油煙味換成洗衣液味道。薰衣草香型。
到家門口,掏鑰匙。鑰匙環上掛著三把鑰匙,一張藍色門禁卡,一個褪色的皮卡丘掛件。掛件是女兒小時候買的,現在女兒高二,已經不愿意碰皮卡丘。
開門。
玄關燈沒開。客廳窗簾拉著,電視機待機燈一閃一閃。
“媽。”
女兒的聲音從房間里傳出來。
“嗯。”
蘇明玉換了拖鞋,把包放在鞋柜上。鞋柜臺面落了一層灰,她用手指劃了一下。灰。
她走進廚房。
塑料袋放在灶臺上。排骨、冬瓜、一捆香菜。排骨顏色發白,保鮮膜底下滲出血水。冬瓜切了半塊,切面蓋著保鮮膜。
蘇明玉拉開冰箱。
冷藏室燈亮,三層擱板。昨天剩的青椒炒肉絲還在,保鮮膜封著。一盒酸奶過了保質期三天。兩顆西紅柿,皮有點皺。
她把冬瓜塞進去。擱板太滿,冬瓜塊歪了一下,差點掉出來。
**遠從臥室出來。
他穿著灰色居家短褲、白色背心。背心領口洗得稀薄,透出鎖骨和胸口的皮膚。腳上一雙藍色拖鞋。左腳那只鞋底開膠,走路啪嗒啪嗒。
“排骨紅燒還是燉湯。”
蘇明玉擰開水龍頭洗手。
“燉湯。”
她把香菜從塑料袋里拿出來,香菜根部還帶著濕泥。
“許志強今天找我談話了。”
**遠靠在廚房門框上。
“說什么。”
“降薪。百分之二十。從下個月開始。”
水龍頭沒關。水柱沖在不銹鋼水槽底部,聲音很大。
蘇明玉把香菜放進洗菜盆,一片一片摘葉子。泥土從指縫流進水里,在水槽底部沉成一小撮棕色。
“另一個方案是調崗。去售后,跑維修網點。底薪減半,拿提成。”
**遠沒說話。
蘇明玉關掉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過身。
“我選第三個。”
“什么第三個。”
“我不同意。”
**遠愣住。
蘇明玉把洗菜盆端起來,瀝水。水從盆邊沿淌下去,落在灶臺上,積成一小灘。
“許志強說不同意就走。賠償N+2。”
“那你怎么說。”
蘇明玉把盆放下。
她拿起灶臺上的菜刀。刀刃在燈光下閃了一下。這把刀用了七年,磨過三次。刀柄的木紋里嵌著洗不掉的油漬。
“我說我考慮考慮。”
她一刀拍在蒜瓣上。
蒜瓣裂成幾片。蒜皮黏在刀面上。
菜板震動的聲音在廚房里彈了一下,然后安靜下來。
**遠站在門口,啪嗒一聲換了只腳。
“那你怎么考慮。”
蘇明玉開始切姜。姜絲的辛辣味彌漫開,鉆進鼻腔。
“周一答復他。”
她切完姜,把菜刀放下。刀刃朝內,刀柄朝外。
“這頓先吃飯。”
排骨入冷水。水面漫過排骨兩指節。開火。天燃氣灶打火聲咔咔響了三下,藍色火苗騰起來,**鍋底。
血沫慢慢浮起,灰白色,一團一團從骨頭縫里擠出來,漂在水面上打轉。
蘇明玉用漏勺撇沫子。一勺。又一勺。
水開了。
咕嘟咕嘟的聲音填滿廚房。
她蓋上鍋蓋,把火調到最小。然后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拿起手機。
打開微信,找到許志強的對話框。最后一條消息是三天前,許志強發了一份促銷方案讓她修改。
她打字:“許總,周末打擾。關于今天談的方案,我想確認一下。”
刪掉。
重新打字:“許總,賠償方案是N+2對吧。”
發送。
氣泡彈出去。
三十秒。
對方正在輸入。
消息回來:“是的。”
蘇明玉盯著這兩個字。
然后她打字:“文件條款我周一拿。書面形式。”
發送。
對方沒有秒回。
蘇明玉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灶臺上。
鍋里的水從鍋蓋縫隙溢出來,滋的一聲滴在火焰上。白氣騰起。
湯在熬。
她拿起菜刀,開始切冬瓜。刀刃劃過瓜肉,發出細密而清脆的聲音。
一下。又一下。
刀落得很穩。
精彩片段
主角是蘇明玉博瑞的現代言情《她在45歲開始狩獵》,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現代言情,作者“萬妖仙子”所著,主要講述的是:蘇明玉關掉電腦,順手把用了三年的保溫杯扔進垃圾桶。杯底掉在金屬桶壁上,“哐”的一聲,隔壁工位的小周抬起頭。“蘇姐?”“沒事。”她拎起包。黑色托特包,角上蹭掉一塊皮,露出灰白底色。三年前在萬達買的,打折,三百二。電梯口站了五個人。四個在看手機,一個盯著電梯數字。蘇明玉走過去,按下行鍵。燈亮。已經有人按過了。沒人說話。電梯從23樓下來,每層停一次。門開,人進。門關。繼續下行。到18樓,有人推著一臺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