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入云臺
沈淵將毛筆在硯臺里蘸了蘸,懸腕寫下最后一個"頓首"二字。
"好了。"他放下筆,將信紙吹了吹,折好遞給對面的人。
那是個四十來歲的布衣漢子,接過信紙時雙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生怕弄臟了紙面。他識字不多,卻還是湊近了端詳半晌,咧嘴笑道:"沈先生好字,比我村里那個秀才強多了。"
沈淵笑了笑,沒接話。他從攤子底下摸出一個小陶罐,將收到的幾枚銅錢丟進去,聽著那清脆的響聲,心里默默算了一筆賬——今日寫了五封信,得錢十五文,除去買紙墨的開銷,凈賺九文。夠買兩個炊餅和一碗素面。
日頭已經偏西,云臺城西市的喧囂卻絲毫未減。賣糖葫蘆的小販扯著嗓子吆喝,耍猴的藝人敲著銅鑼引來一圈看客,幾個錦衣少年騎著馬從街心呼嘯而過,濺起的泥點惹來一片罵聲。沈淵坐在自己的小攤后面,看著這一切,覺得這日子雖然清苦,倒也算安穩。
他今年二十歲,父母早亡,沒留下什么家業。靠著父親生前教的一手字,在這西市支了個**書信的攤子,勉強糊口。沒有功名,沒有**,在這寸土寸金的云臺城里,他這樣的人多如牛毛,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沈淵正打算收攤,街那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人群像被劈開的浪一樣向兩側涌去,叫賣聲變成了驚呼聲,緊接著是沉重的腳步聲和鐵器碰撞的鏗鏘聲。沈淵抬頭,看見一隊身著玄色公服的東廠番子正沿著長街疾奔而來,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百戶,腰間挎著繡春刀,手里還提著一根鐵鏈。
"讓開!都讓開!"
東廠的人在這云臺城里就是**殿的差役,尋常百姓見了恨不得躲進地縫里。人群慌不迭地避讓,幾個賣菜的攤子被撞翻在地,青菜蘿卜滾了一地,卻沒人敢吭一聲。
沈淵也趕緊往后退了兩步,將自己的小攤往墻根拉了拉。他可不想招惹這些煞星。
東廠番子們從他面前跑過,帶起一陣風,卷起地上的塵土。沈淵瞇著眼,看見他們追的是一個人——一個渾身是血的黑衣人,正踉踉蹌蹌地沿著街邊奔跑,左臂上插著一支箭,鮮血順著袖口往下淌,在地上拖出一道斷續的紅線。
那黑衣人跑得極快,但傷勢顯然不輕,腳步越來越虛浮。他經過沈淵的攤子時,腳下不知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整個人朝前撲倒,正好摔在沈淵腳邊。
沈淵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
黑衣人抬起頭,沈淵這才看清他的臉——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棱角分明,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帶著一種瀕死之人特有的狠厲。他看了沈淵一眼,那一眼極短,短到沈淵還沒來得及反應,黑衣人已經掙扎著爬起來,繼續往前跑。
但就在那電光石火之間,沈淵感覺到有什么東西被塞進了自己懷里。
他低頭一看,是一枚玉牌。
玉質溫潤,約莫半個巴掌大小,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像是某種圖案,又像是文字。沈淵來不及細看,本能地將玉牌攥在手心,塞進了袖口。
這一切發生在幾個呼吸之間。等沈淵回過神來,東廠番子已經追到了他面前。
"看見一個受傷的黑衣人跑過去沒有?"那百戶喘著粗氣,惡狠狠地問道。
沈淵指了指前方:"往那邊跑了,拐進了甜水巷。"
百戶也不多說,一揮手,帶著人繼續追。腳步聲漸漸遠去,街上的喧囂慢慢恢復了,仿佛剛才那場追逐不過是一段小插曲。
沈淵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口,那枚玉牌正貼著他的手腕,帶著一絲涼意。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東西,但能讓東廠如此大動干戈追捕的,絕不會是什么尋常物件。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收攤,回家,裝作什么都沒發生過——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
沈淵將筆墨紙硯收進木箱,又把小陶罐里的銅錢倒進錢袋,動作比平時快了許多。他不敢抬頭,怕與任何人對上目光,總覺得周圍的人都用異樣的眼神看著他。
收拾妥當,他扛起木箱,低著頭往家的方向走。
西市的喧囂漸漸被拋在身后,街道兩旁的房屋也從商鋪變成了民居。沈淵住在城西的榆錢巷,一條窄得只能容兩人并肩通過的小巷子,巷口有一棵老榆樹,樹干上長滿了青苔。
推開自家院門,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這是個只有兩間房的破舊小院,正房是臥室兼書房,東廂是廚房,院子里長滿了雜草。沈淵放下木箱,關上院門,又插上門閂,這才靠著門板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從袖中取出那枚玉牌,走到窗邊,借著傍晚最后的天光仔細端詳。
玉牌通體青白,觸手生溫,正面刻著一些彎彎曲曲的線條,像是山脈河流的走向,又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翻過來,背面刻著四個字——字體古樸,沈淵辨認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來。
"天……機……不……可……泄。"
沈淵念出聲來,眉頭皺起。
天機不可泄?
這是什么意思?這玉牌到底是什么東西?那個黑衣人又是誰?為什么東廠要追捕他?
一個個問題涌上心頭,卻沒有一個能找到答案。
沈淵將玉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除了那四個字和那些奇怪的紋路,再沒有別的線索。他想了想,將玉牌用一塊舊布包好,塞進了床板下面的暗格里——那是他藏積蓄的地方,幾兩碎銀和幾張地契,是他全部的家當。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沈淵沒有點燈,一個人坐在黑暗里,聽著外面的風聲和遠處的更鼓聲,心里隱隱有種不安。
他隱隱覺得,那枚玉牌,會給他帶來麻煩。
很大的麻煩。
窗外傳來一聲貓叫,沈淵猛地站起身,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空無一人,只有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泛著冷冷的光。
他重新坐下,苦笑了一聲。
也許是自己想多了。明天把玉牌找個地方扔掉,或者交給官府,就當什么都沒發生過。他沈淵不過是個**書信的窮書生,那些打打殺殺、追追逃逃的事,跟他有什么關系?
可他的手,卻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床板下面的暗格。
那枚玉牌,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
沈淵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輾轉反側的這個夜晚,云臺城的另一邊,東廠衙門的大堂里,一個面白無須的中年人正端坐在太師椅上,聽著那百戶的稟報。
"人沒抓到?"中年人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
百戶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聲音發顫:"回督主……那賊人逃進了西市,屬下帶人追到甜水巷時,已經不見了蹤影……"
"廢物。"
中年人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他的動作很慢,很優雅,仿佛不是在跟下屬說話,而是在自家后花園里品茶。
"那枚玉牌,關系重大。"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百戶身上,"傳我命令,封鎖云臺城九門,挨家挨戶**。就算把這座城翻過來,也要把人和玉牌給我找到。"
"是!"
百戶如蒙大赦,磕了個頭,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大堂里只剩下中年人一個人。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天機不可泄……呵,這世上,哪有什么天機不可泄。"
夜風穿堂而過,吹滅了桌上的燭火。
黑暗之中,云臺城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靜靜地等待著什么。
精彩片段
沈淵大燕是《大燕沉淵錄:風起云臺》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少年乖”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暮色入云臺沈淵將毛筆在硯臺里蘸了蘸,懸腕寫下最后一個"頓首"二字。"好了。"他放下筆,將信紙吹了吹,折好遞給對面的人。那是個四十來歲的布衣漢子,接過信紙時雙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生怕弄臟了紙面。他識字不多,卻還是湊近了端詳半晌,咧嘴笑道:"沈先生好字,比我村里那個秀才強多了。"沈淵笑了笑,沒接話。他從攤子底下摸出一個小陶罐,將收到的幾枚銅錢丟進去,聽著那清脆的響聲,心里默默算了一筆賬——今日寫了五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