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你了。”
震耳欲聾的雷聲伴隨著傾盆大雨壓了下來，沖散了漫天的血腥味。
“月月，你睜開眼看看我……”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求求你不要丟下我，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一聲聲凄厲的嘶吼引出一道道慘白的閃電，然后映出一身穿緋紅喜袍頹然絕望的男子身影。
他的懷里，是蘇攬月幾近腐爛的**。
男子用沾滿了泥水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張慘白的臉，薄唇蹭過她的唇角，貼緊了她冰涼的臉頰。
“月月，我們還沒成親……”男子踉蹌著把懷中被血浸染，又被雨水無情撻伐的**抱起來，“走，我?guī)慊丶遥覀兓厝コ捎H……”
看不清，看不清……
蘇攬月的靈魂飄在半空中，意識逐漸空靈，她想看清抱著她的男子是誰，可不管她怎么努力，就是看不清他的長相。
他是誰？
他為什么會那么痛苦？
她的記憶里，并沒有關于這個男子的任何回憶。
男子抱著她的**走過之處，留下一行沾滿血跡顯得尤為沉重的腳印。
他的聲音像是從地獄里傳來，如同惡鬼現(xiàn)世，又似繾綣情話。
“月月，別害怕，我們這就回去成親……你一定是最美的新娘子……”
“等我把害死你的人都殺了，我就下去陪你，我們永遠在一起，誰也別想把我們分開。”
……
男子痛苦絕望又帶著遺憾的聲音在蘇攬月的腦子里響起，她從床上猛地彈坐起來，驚得一身冷汗。
眼前不是陰暗潮濕的枯井，沒有秦宛凝蹲在井邊居高臨下扔石頭的獰笑，也沒有冰冷的井水漫過胸口淹過口鼻窒息的絕望。
土坯墻，舊木桌，窗外是鄉(xiāng)下莊子特有的蟬鳴，桌上還擺著半盞沒喝完的涼茶。
她重生了。
重生到十五歲這年，還在京郊的蘇家莊子“養(yǎng)病”，距離被接回京城，還有三天。
前世，她就是在這莊子里被繼母秦氏喂了整整五年涼藥，喝得手軟腳軟、面色蠟黃，回京后連站都站不穩(wěn)，任人拿捏。
名義上的表妹秦宛凝占了她的嫡女院子，奪了她母親的十里紅妝，頂替她的婚約嫁入高門，最后更是聯(lián)合秦氏，把她扔進枯井，眼睜睜看著她斷氣。
臨死前她聽見秦宛凝說：“姐姐，你的身份、你的嫁妝、你的男人，全都是我的了，你就安心**吧。”
死后，她的**無人來收，她的靈魂不滅不散，直至那個不認識的男子出現(xiàn)。
滔天的恨意順著血管翻涌上來，蘇攬月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只剩冰冷刺骨的殺意。
想起那男子說的話，她冷笑不已。
她蘇攬月報仇無需借他人之手，自己親手把那些人踩進泥潭里，看她們掙扎絕望才有趣！
“姑娘醒了？快把藥喝了，夫人特意吩咐下來，等你身子好些就上路回京。”
就在這時，門簾被掀開，劉嬤嬤端著黑陶碗走進來，臉上堆著慣常的假笑，碗里的藥汁冒著淡淡的寒氣，和前世分毫不差。
就是這碗藥，天天喝，喝得她身子骨一年比一年差。
蘇攬月盯著那碗藥，沒接，只抬眼掃向劉嬤嬤，冷聲問：“我外祖父上月派人送來的兩斤阿膠、四支老山參，去哪了？”
劉嬤嬤眼皮猛地一跳，強裝鎮(zhèn)定，“姑娘說的什么胡話，那些補品自然都熬在藥里了，夫人還特意叮囑給你補身子呢。”
“熬在藥里？”
蘇攬月忽然抬手，猛地推翻藥碗。
哐當一聲脆響，黑陶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褐色藥汁潑了滿地，連半分藥材的香氣都沒有，只有一股淡淡的寒涼之氣。
“既然熬了阿膠人參，這藥怎么連點藥香都沒有？”蘇攬月赤腳踩在地上，碎瓷片硌得腳心微疼，她卻像沒感覺一樣，一步步走到劉嬤嬤面前。
“劉嬤嬤，我給你兩條路，要么你自己把地上的藥舔干凈，要么我讓人搜你屋子，搜出你貪墨的補品，你兒子賭債的欠條，還有秦氏給你的私信，直接送你去巡檢司。”
劉嬤嬤腿一軟，“噗通”跪了下去。
她貪墨藥材、私通主母的事做得極隱蔽，**子上的人都沒幾個知道，這病秧子似的二姑娘，怎么會知道得這么清楚？
“姑娘饒命！是老奴鬼迷心竅！是……是夫人吩咐的，說讓你身子弱些，回京后才好拿捏……”劉嬤嬤嚇得連連磕頭，把秦氏賣得一干二凈。
蘇攬月冷笑。
她就知道，秦氏從來沒安什么好心！
“來人！”她揚聲喊。
門外立刻沖進來兩個護衛(wèi)，都是外祖父從太傅府撥給她的人。
前世她蠢，事事都讓劉嬤嬤管，把這些人晾在一邊形同虛設。
這一世，她不會再犯傻。
“搜她屋子，所有贓銀、書信全都搜出來。”蘇攬月語氣冰冷，“打完二十板子，直接拉去人市發(fā)賣，蘇家的莊子，容不下吃里扒外的東西。”
“是！”
護衛(wèi)應聲而去。
劉嬤嬤哭得撕心裂肺，被拖出去的時候還在喊“夫人救命”，聲音越來越遠，最后徹底消失。
蘇攬月站在原地，看著滿地狼藉，心里沒有半分波瀾。
這只是第一筆賬而已！
當天下午，劉嬤嬤的屋子就被搜了個底朝天。
三百兩贓銀，秦氏的三封親筆信，還有她兒子欠賭場的兩千兩欠條，整整齊齊擺在了蘇攬月面前。
蘇攬月拿起那三封書信，指尖摩挲著紙面。
秦氏啊秦氏，你大概做夢也想不到，我會帶著前世的記憶回來。
她立刻下令，換掉莊子里所有劉嬤嬤提拔上來的下人，提拔了兩個老實本分的舊人管事，又讓人連夜清點莊子的田產(chǎn)、鋪面賬面。
前世這些產(chǎn)業(yè)全被劉嬤嬤掏空，最后順理成章落到秦宛凝手里。
這一世，她要連本帶利，全都拿回來。
忙到深夜，賬冊初步理出了頭緒。
劉嬤嬤這些年貪了至少兩千兩銀子，田產(chǎn)也被偷偷賣了兩畝。
蘇攬月記在賬上，這筆賬，回京后要連本帶利，跟秦氏一起算。
窗外月色很亮，蘇攬月站在窗邊，望著京城的方向。
秦氏，秦宛凝……
你們等著。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