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盯著手機屏幕,手指懸在“立即提現”的按鈕上方。
一百三十七萬。
這是他賬戶里的余額。三個月,從三萬本金滾到這個數,他做到了。朋友圈里那個天天曬豪車的美女導師沒騙他——至少在贏錢這件事上沒騙。
他深吸一口氣,按了下去。
頁面跳轉:系統維護中,預計24小時后恢復。
“操。”
林北把手機摔在沙發上,后腦勺靠上靠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這間出租屋的頂燈壞了半年了,房東說修,修到現在也沒來。就像他的人生,從半年前就開始往下墜,到現在也沒見底。
手機震了一下。
是陳曼的消息:“北哥,今晚還來不來?王哥他們在等你。”
王哥,王建國,林北在這家平臺的總**。三個月前那個深夜,林北在牌桌上輸光了最后一萬塊,是王建國遞了根煙過來:“老弟,想不想玩點穩的?”
穩的。
林北當時以為他說的是**,后來才知道,是賭徒。
“來,老地方。”林北打字回過去,又補了一句,“今晚我要封盤了。”
發完消息,他從茶幾底層抽出一個文件袋。里面是一張***、一把鑰匙、一個地址。***里是今天剛到賬的八十萬,這個地址是城東新開的樓盤,鑰匙是他準備給陳曼的驚喜。
三個月來,這個女人一直在他身邊,陪他熬夜看盤,聽他吹牛說要把整個平臺贏光。她說她不在乎他贏多少,只在乎他這個人。
林北信了。
或者說,他需要信。
晚上十點,***包廂。
王建國坐在正中間,旁邊是兩個林北沒見過的人。一個戴眼鏡的瘦子,一個光頭紋身的壯漢。陳曼坐在角落,沖他笑了笑,那笑容讓林北心里的那點不安散了大半。
“北哥來了!”王建國站起來,熱情地拉他坐下,“聽說你今晚要封盤?怎么著,準備上岸了?”
林北點頭,掏出手機放在桌上:“一百三十七萬,我全提了,等明天到賬就走。”
包廂里的氣氛突然安靜了兩秒。
戴眼鏡的瘦子推了推鏡框:“林先生,你確定是提現,不是出金?”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王建國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你提的是本金加盈利,但這個盈利,是我們平臺給你的信用額度,不是真實數字。”
林北腦子里“嗡”的一聲。
“你在跟我開玩笑?”
“不,我在跟你說規則。”王建國從西裝內袋掏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協議第七條第三款,平臺有權對異常賬戶的盈利部分進行臨時凍結。老弟,你這三個月,每周盈利超過三十萬,太異常了。”
林北的手開始發抖。他拿起那份文件,****,密密麻麻。他確實簽過,在注**天,在把三萬塊打進去那天。
他一個字都沒讀過。
“那我的一百三十七萬呢?”
“本金三萬,可以退。”王建國豎起三根手指,“剩下的,等風控解凍。”
“什么時候能解凍?”
“看情況。一年,兩年,也有可能——”
“永遠不解?”
王建國沒說話,只是笑。
林北猛地站起來。光頭壯漢也跟著站起來,一米八五的身板擋在他面前。
“坐下。”壯漢的聲音很低,很低。
林北沒坐。他扭頭看向角落。
陳曼還在那里,低頭玩著手機。屏幕亮光映著她的臉,表情很平靜。
“陳曼。”
她抬起頭,眼睛很亮,嘴角帶笑:“北哥,要不你再玩一局?說不定能贏回來。”
林北的心徹底涼了。
他懂了。不是他有多會賭,是他從一開始就是被設計好的人。那個美女導師,那個深夜遞煙的王建國,那個陪了他三個月的陳曼——全是一個局。
他慢慢地坐下,把桌上的手機拿回來。
“好,”他說,“我再玩一局。”
王建國眼睛一亮:“可以。這把賭大點,你有多少?”
林北把手機解鎖,打開銀行,把余額亮出來:“八十萬。”
“好!就八十萬!”王建國拍桌子,“開牌!”
荷官開始洗牌。林北盯著那副牌,眼睛眨都不眨。
牌發下來。
林北看了一眼,把牌扣在桌上。
王建國也看了自己的牌,笑了:“不好意思啊老弟,我這把,穩了。”
林北沒說話。他慢慢把牌翻開。
王建國的笑容僵住了。
林北的牌面比他大。
“不好意思,”林北把桌上的**全部攬到自己面前,“我這把,也穩了。”
王建國的臉沉下來。他盯著林北手上的牌看了一會兒,突然笑了:“可以啊老弟,有本事。那這八十萬,我認了。”
“不,”林北站起來,“我要提現。”
“系統在維護——”
“那就現在修好。”
王建國的笑容消失了。他掏出手機,撥了個號:“讓他提。”
一分鐘后,林北手機震了一下。到賬信息:800,000元。
他站起來,看了陳曼一眼。她還在看他,眼神里終于有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林北轉身往外走。
“老弟,”王建國在身后叫他,“以后別讓我再見到你。”
林北沒回頭,走出了包廂。
電梯里,他靠在墻上,心臟跳得像擂鼓。八十萬,一分不少。他贏了嗎?好像贏了。
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停車場。口袋里的手機又震了。
是陳曼的消息:“北哥,對不起。”
林北沒回。
他又看一眼手機銀行,余額一百三十七萬。
明天就能提出來。
他拉開車門,剛坐進去,手機又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他按下接聽鍵。
“林先生,”一個低沉的聲音,“還記得三個月前那場車禍嗎?”
林北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位老**,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