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握著掃帚的竹柄，指腹傳來的粗糙觸感和手心里的厚實老繭，都在極其生硬地提醒他一個事實——他真的穿越了。
沒有泥頭車，沒有通宵加班猝死，只是在看一本名叫《逆天毒尊：九天十地唯我獨尊》的古早修仙小說時，吐槽了一句“這套路也太老了，放頭豬在主角的位置都能飛升”，眼睛一閉一睜，就換了片天地。
這里是九州修仙界，正道九宗之一的青山派。
而他，林凡，年方十八，青山派外門最底層、最沒存在感、最容易在各種高階修士斗法中被不明AOE（范圍傷害）瞬間蒸發的——掃地雜役。
境界：煉氣一層。
資質：五行廢靈根。
身世：父母雙亡，孤兒開局。
坐在外門演武場邊緣的青石階上，林凡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腦海中屬于原主的記憶已經完全融合。作為一名縱橫網文界十幾年的資深“老書蟲”，林凡對眼下這種開局簡直熟得不能再熟了。
“經典，太經典了。”林凡嘴角抽搐，在心里暗自盤算。
按照傳統修仙小說的套路，身為底層雜役的他，接下來必然會遇到以下三種情況之一：
第一，在后山掃地時撞見某位冰山女長老沐浴，被迫結下不解之緣；
第二，天降神秘系統，只要掃地就能簽到獲得絕世神功；
第三，不小心惹到外門某個囂張跋扈的天才，被打個半死后突然覺醒遠古血脈，從此開啟龍傲天般逆襲打臉的開掛人生。
然而，林凡在演武場邊上等了整整一上午，腦海里靜悄悄的，沒有“叮”的一聲，也沒有機械音提示。
更沒有哪個女長老會在大白天光著身子來演武場洗澡。
“看來是個沒**的硬核生存模式啊。”林凡嘆了口氣，站起身，拍了拍灰色雜役長袍上的灰塵。
在這等級森嚴、人命如草芥的修仙界，沒有金手指的煉氣一層，就等同于案板上的魚肉。這里雖然披著修仙的皮，但在林凡看來，本質上就是一個殘酷的大型職場。資源被高層壟斷，底層散修和雜役每天都在為了幾枚下品靈石卷生卷死。
如果不小心卷進了那些“天命之子”或者“絕世魔頭”的恩怨局里，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茍住，必須茍住。”林凡握緊掃帚，打定了主意。什么逆天改命，什么長生久視，打打殺殺多累啊，平平安安活下去，領個微薄的靈石薪水，吃香喝辣不香嗎？
正當林凡低頭老老實實掃地，準備踐行自己“不惹事、不湊熱鬧、不當**板”的三不原則時，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
“都閃開！沒長眼睛嗎？擋了孫師兄的道，你們幾條命賠得起？！”
一聲極度囂張的呵斥在演武場邊緣炸響。
林凡動作一頓，抬起頭。
只見幾個穿著光鮮外門弟子服飾的人正大步走來。為首的青年面容陰鷙，下巴揚起的高度剛好能用鼻孔看人，腰間配著一把鑲滿寶石的飛劍，走路帶風。
這陣風極大，恰好將林凡剛剛掃攏的一堆灰塵吹了起來。
好巧不巧，一小撮灰塵慢悠悠地飄落在了那名“孫師兄”嶄新的云紋皂靴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周圍那些原本還在練習吐納的雜役和低級弟子們，瞬間像躲避**一樣退開三丈遠，看向林凡的眼神中充滿了憐憫。
“完了，林凡這小子死定了。那可是外門一霸孫長威，他親大哥可是內門弟子！”
“上次有個雜役只是多看了他一眼，就被打斷了雙腿扔下山了……”
聽著周圍細碎的議論聲，林凡的眼角瘋狂跳動。
來了！
果然來了！
傳統修仙小說中最經典的“受辱”開局！炮灰作死劇本正式上線！
此時的孫長威停下腳步，低頭看了一眼靴子上的灰塵，臉色瞬間陰沉得滴出水來。他身旁的一名狗腿子立刻跳了出來，指著林凡的鼻子破口大罵：“瞎了你的狗眼！連孫師兄的飛云靴也敢弄臟？我看你是不想在青山派混了！今天不廢你一條胳膊，你不知道這外門到底是誰說了算！”
說著，那狗腿子捋起袖子就要上前動手。
而孫長威則背負雙手，冷冷地俯視著林凡，眼神中充滿了**的戲謔，等待著這個底層螻蟻的恐懼、求饒，或者……絕望的掙扎。
此時此刻，按照常規熱血主角的劇本，林凡應該攥緊雙拳，指甲深深掐進肉里，然后猛地抬起頭，雙眼血紅地大喊一句“莫欺少年窮”，接著雖然被**一頓，但傲骨錚錚，絕不屈服，最終埋下深仇大恨，三年后將其踩在腳下。
但林凡是誰？
縱橫網文界十幾年的“懂王”，資深職場老油條。
“硬剛？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林凡內心冷笑一聲。
別逗了。對方煉氣五層，自己煉氣一層。人家上面還有個內門弟子的親哥。為了那一丁點可笑的自尊心強行**，下場只有一個——當場被人打成爛泥，然后扔到后山喂靈狼。這叫意氣之爭嗎？這叫排隊送人頭！
腦海中的念頭只在電光火石之間。
就在那狗腿子的巴掌即將扇到林凡臉上的一瞬間，林凡動了。
他沒有反抗，也沒有后退。
而是雙膝一彎，“撲通”一聲，以一個極其標準、極其絲滑的姿勢，單膝跪了下去。
緊接著，林凡臉上綻放出了一種混雜著震驚、崇拜、惶恐與悔恨的復雜表情。
“哎喲！孫師兄恕罪！”
林凡的聲音洪亮而凄切，響徹了半個演武場，直接把舉著手準備扇耳光的狗腿子給震懵了。
孫長威也愣了一下，準備好的狠話卡在喉嚨里。
只見林凡猛地從袖子里掏出一塊洗得發白的干凈布巾，一邊小心翼翼地湊上前，一邊語氣誠惶誠恐地大聲說道：
“小人真是瞎了這雙狗眼！方才遠遠看見一道英姿勃發的絕世身影走來，猶如謫仙臨塵，小人一時看癡了，竟被孫師兄的蓋世風采奪了心魄！沒能及時避讓，這才讓這凡塵俗土，臟了師兄的仙履！”
一邊說著，林凡一邊動作極其輕柔、極度專業地將孫長威靴子上的灰塵擦得一干二凈，甚至還用袖子拋了個光。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林凡。
這……這小子不要尊嚴的嗎？！這也太諂媚了吧！
然而，林凡根本不在乎周圍人鄙夷的目光。尊嚴？臉面？在修仙界，這玩意兒能擋得住飛劍嗎？能換來筑基丹嗎？活下來，避開炮灰死亡線，才是最高級別的生存哲學。
不得不說，這記馬屁拍得極具水平。既解釋了弄臟靴子的原因（因為看您看呆了），又將孫長威的形象捧到了天上。
果然，孫長威眼中的陰鷙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受用的虛榮與得意。他本來也就是找個借口立威，既然對方如此識相，把臺階鋪得這么平整華麗，他自然樂得踩著臺階下。
“哼。”孫長威嘴角揚起一抹傲慢的弧度，揮手打斷了正準備繼續發飆的狗腿子。
“念在你這奴才還有幾分眼力見的份上，今天這事就算了。以后把眼睛擦亮放點，別再沖撞了貴人。”
“多謝孫師兄寬宏大量！孫師兄海量，日后必定仙途坦蕩，直指大道！”林凡低著頭，大聲恭送。
孫長威極其受用地大笑兩聲，帶著一群狗腿子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一場必死的沖突，就這樣被林凡靠著極致的情商和毫無底線的“身段”給化解于無形。
直到孫長威等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演武場盡頭，林凡才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拿起掃帚繼續掃地。
面對周圍雜役們指指點點和充滿不屑的目光，林凡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一群***懂什么。這就叫情緒價值拉滿，零成本消災。”
不過，這件事也給林凡敲響了警鐘。
外門演武場這種地方，人流密集，魚龍混雜，簡直就是小說中推動劇情發展的高頻沖突爆發地。今天來個孫長威，明天說不定就來個葉良辰。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想在這里靠掃地茍活，危險系數太高了。
必須換個崗位！換到一個絕對安全、沒有劇情發生的地方！
說干就干。
傍晚時分，結束了清掃任務的林凡沒有去飯堂，而是回到了那散發著汗酸味的大通鋪。他趴在地上，在自己床鋪最里側的角落里摸索了半天，摳開一塊松動的磚頭，從里面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破布包。
打開布包，里面靜靜地躺著三塊指甲蓋大小、黯淡無光的石頭。
這就是原主在青山派當了五年雜役，省吃儉用摳出來的全部身家——三塊下品靈石。
林凡看著這三塊靈石，眼中閃過一絲肉痛，但很快便被決然取代。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舍不得靈石換不到命。在修仙界這個大型職場里，想要調崗，光靠填申請表是不管用的，得找對人。
夜幕降臨，林凡揣著靈石，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外門雜務處。
雜務處管事叫趙德柱。人如其名，長得肥頭大耳，油光滿面，修為停滯在煉氣六層多年，此生筑基無望，便把全部心思都撲在了斂財和享受上。這人貪財好色，欺軟怕硬，但卻有個在林凡看來十分難得的優點——拿錢辦事，信譽極好。
林凡站在門外，調整了一下呼吸，掛上了一副堪稱完美的討好笑容，輕輕扣響了房門。
“誰啊？大晚上的號喪呢？”里面傳來趙德柱不耐煩的聲音。
“趙管事，是小人，掃地雜役林凡。有點關于外門清掃調度的緊要事，想向您匯報。”林凡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神秘感。
門“嘎吱”一聲開了一條縫，趙德柱那張肥肉縱橫的臉探了出來，上下打量了林凡一眼，眼中滿是輕蔑。
“你一個掃地的，能有什么緊要事？要是來借靈石或者討辟谷丹的，趕緊滾蛋！”
“管事明鑒，小人哪敢來討要東西。小人是來……給您分憂的。”林凡不動聲色地擠進半個身子，順手將門掩上，動作極其自然。
趙德柱眉頭一皺，正要發作。
就在這時，林凡手腕一翻，那塊破布包已經被悄無聲息地推到了趙德柱身邊的木桌上。布包微微散開，露出了里面那三塊雖然黯淡，但依然散發著微弱靈氣波動的下品靈石。
趙德柱的聲音戛然而止，那雙因為肥胖而瞇成一條縫的小眼睛里，瞬間爆射出**。
三塊下品靈石，對于內門弟子或許算不上什么，但對于外門雜役來說，這是一筆巨款！趙德柱平時從這些苦哈哈身上榨油水，能刮下一塊碎靈石都算豐收了，一次性見到三塊，頓時心花怒放。
趙德柱的手指極快地在桌面上拂過，那三塊靈石瞬間消失在他的大袖之中。
“咳咳，”趙德柱的臉色瞬間陰轉晴，肥肉擠出了一個和藹的笑容，“林凡啊，我看你平時干活就挺踏實。說吧，遇到什么難處了？只要不違反宗門大規，本管事能照顧的，自然會照顧一二。”
林凡心中暗贊一聲這胖子的專業素養，表面上卻做出一副苦瓜臉，唉聲嘆氣道：
“趙管事，您是不知道，小人自幼體弱，這演武場風大灰多，加上經常有些師兄們切磋比斗，劍氣縱橫的。小人這把賤骨頭，實在是扛不住那里的威壓了。今天還差點沖撞了孫長威師兄，險些惹下大禍。”
林凡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誠懇：“小人死不足惜，可若是因此連累了趙管事您管教不嚴的清譽，那小人就算死一萬次也難以彌補啊！”
這一番話，說得趙德柱心里無比舒坦。拿了錢，對方還處處為自己著想，這雜役的覺悟真是太高了。
“嗯，演武場確實不適合你。”趙德柱裝模作樣地摸了摸下巴，“那你想去哪？”
“小人聽說，落霞峰后山的廢棄靜心林，一直缺個人打掃……”林凡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趙德柱一愣，看林凡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廢棄靜心林？那地方位于宗門最偏僻的角落，靠近后山禁地，常年不見人影，除了落葉什么都沒有。那里連一點油水都撈不到，平日里都是用來發配犯了大錯的外門弟子去受苦的。這小子花三塊下品靈石，就為了去那里掃樹葉？！
“你確定要去靜心林？”趙德柱不可置信地問了一句。
“確定！那里清凈，小人剛好能好好養病，也省得在外頭給您惹麻煩。”林凡賠著笑臉，態度堅決。
趙德柱心里樂開了花。這等于白拿了三塊靈石，還解決了一個沒人愿意去的爛攤子。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傻子才不干。
“行！難得你一片孝心……啊不，是一片苦心。”趙德柱大筆一揮，從抽屜里翻出一塊木牌，注入了一道微弱的靈力，扔給林凡。
“從明天起，你就去靜心林負責打掃外圍的青石階。記住，不要越過那條紅線進入禁地，否則生死勿論。去吧！”
“多謝趙管事栽培！小人愿為您赴湯蹈火！”林凡雙手接過腰牌，深深鞠了一躬，退出了房間。
走出雜務處，夜風一吹，林凡只覺得神清氣爽。
三塊靈石換來一個遠離是非的頂級“養老躺平崗”，這波投資，血賺不虧！
第二天清晨，薄霧還未散去。
林凡背著鋪蓋卷，拿著一把新領的掃帚，哼著小曲兒，溜溜達達地來到了落霞峰后山的廢棄靜心林。
這里古樹參天，枝葉繁茂遮天蔽日。長滿青苔的石階上鋪滿了厚厚的枯葉，四周安靜得只能聽見鳥鳴和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一個人影都沒有。
“完美！這才是修仙界最好的**寶地啊。”
林凡深吸了一口帶著泥土芬芳的空氣，心滿意足地伸了個懶腰。沒有爭斗，沒有套路，只有大自然的美好。他決定了，只要青山派不倒閉，他就能在這里掃到天荒地老。
他慢悠悠地揮動著掃帚，將石階上的枯葉掃到一旁。
掃著掃著，林凡順著石階一路清理到了靠近禁地邊緣的一處亂石堆旁。
“嘩啦——”
掃帚帶起一片潮濕的落葉，林凡的動作突然頓住了。
因為他的竹掃帚沒有掃到石頭，而是碰到了一樣被落葉和泥土掩埋的東西。
緊接著，一聲極其清脆、帶著微弱金屬顫音的“錚”響，從那堆枯葉下方傳了出來，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