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半，代練店的燈管嗡嗡響，燈罩積了層灰，角落的飲水機漏著水，滴在瓷磚上，一灘暗色的印子，像干透的血。
江野的指尖在鍵盤上滑動，沒有停頓。屏幕右上角，“天梯第1名”在閃爍，紅得刺眼。他剛打完一場1v5，五個人圍著他，技能全交，連大招都砸在了空地上。他沒躲，沒退，沒開大，只是在對方集火的間隙，用一個0.2秒的微調壓槍，把最后一發**塞進了敵方輔助的眉心。
系統提示：擊殺目標：幽靈射手·ID：L-7
操作判定：疑似AI行為，已上報復核
他沒看彈幕。直播間早就關了。他從不直播，也不接單時開攝像頭。阿九說他瘋了，說現在誰不靠直播**？可江野只回了一句：“別發我視頻?！?br>他摘下耳機，揉了揉右耳，那里有道舊疤，是三年前那場賽后，有人拿煙頭燙的。
手機震動。阿九發來加密消息，只有三行字：
＞ 你這手速，再打三場就破紀錄了。
＞ 林陌那邊剛調了AI檢測閾值，你再打兩場，系統會自動封號。
＞ 我把你的第17局剪了，發暗網了。你要是不回來，我就當你是死了。
江野盯著屏幕，手指懸在刪除鍵上，停了五秒。然后他點了刪除。沒回。沒嘆氣。沒看窗外。
他起身，從抽屜底層摸出一包煙，沒點，只是捏在手里，指節發白。煙盒上印著褪色的戰隊logo——“星隕”。他三年沒碰過這個。
門外，風撞著鐵門，門栓松了，吱呀響了一聲。
窗玻璃外，一個戴鴨舌帽的少年蹲在垃圾桶旁，手機屏幕亮著，正慢放剛才的團戰回放。他左手纏著繃帶，指節滲著血，蹭在手機殼上，留下一道暗紅的印子。
第7秒，江野的鼠標微調——不是預判，不是跟幀，是純粹的手感壓槍，像呼吸一樣自然。少年盯著那幀畫面，瞳孔縮了一下。
他認得這個節奏。
三年前，**隊決賽，江野用同樣的手法，終結了AI模擬器。那場比賽后，官方說他“數據異?！保惾齻€月。三個月后，他被舉報打假賽，隊友**，他消失。
少年咬了咬牙，把視頻存進加密文件夾，標題是：《幽靈·第17次突破》。
他沒走。他蹲著，等。
江野起身，關了主機，拔了電源。屏幕黑了，房間里只剩一盞臺燈，照著他半張臉。他抓起外套，沒鎖門，推門出去。
冷風灌進來，帶進一股雨氣。
少年沒動。他看著江野的背影，瘦，高，走路時左肩微微前傾——和當年**隊訓練錄像里一模一樣。
江野沒回頭。
他走進巷子，拐角處，一個穿西裝的男人站在路燈下，手里拿著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付款碼——是剛才少年買鍵盤的記錄。
男人沒說話，只是把手機收進大衣口袋，轉身，走向停在巷口的黑色轎車。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臉，儒雅，戴金絲眼鏡，嘴角帶著笑。
“林少，人找到了。”
“嗯?！绷帜拜p聲說，“他還在打?！?br>“可他用的是小號，ID是L-7，系統沒標記。”
“那就讓他打?！绷帜疤?，指尖在平板上劃了一下，屏幕亮起，一串數據滾動——“模擬目標：江野·殘影模式，進度87%?！?br>車窗緩緩升起，雨滴砸在玻璃上，像無數細小的鼓點。
巷子里，少年終于站起身，把手機塞進兜里，轉身朝代練店走回去。
他推開門，燈還亮著，鍵盤還熱著，鼠標墊上，有一道淺淺的水痕——是江野剛才喝水時，杯子沒放穩，留下的。
少年蹲下，從地上撿起一張紙巾，擦了擦鼠標墊。
紙巾上，沾了點灰，還有半滴沒干的水。
他沒走。
他坐在江野剛才的位置，打開電腦，登錄了那個ID：L-7。
系統提示：賬號已被鎖定，檢測到異常操作，需人工驗證
他笑了，從包里掏出一把螺絲刀，擰開鍵盤背面，露出里面焊死的阻尼器——那是他連夜做的，用的是父親舊日志里畫的圖紙。
他把阻尼器調到“0.15秒延遲補償”。
然后，他按下了回車。
電腦啟動，登錄界面跳出來。
他輸入ID：L-7。
系統提示：該賬號已被封禁，是否申請解封？
他沒點“是”。
他點的是“新建賬號”。
新ID，他打下三個字母：S-J-Y。
沈燼。
他盯著屏幕，輕聲說：“你躲得掉全世界，躲得掉我嗎？”
窗外，雨下大了。
代練店的燈，終于滅了。
但電腦屏幕，還亮著。
新賬號，剛創建，天梯匹配中。
系統自動分配對手：ID：L-7（封禁狀態）
匹配成功。
游戲加載中。
加載進度：99%。
屏幕突然黑了。
一秒鐘后，重新亮起。
對手ID，變成了：幽靈·已上線
彈幕，炸了。
沒人發彈幕。
因為沒人知道這局是誰在打。
只有系統，悄悄彈出一條隱藏提示：
檢測到操作特征：江野·殘影模式·匹配成功
窗外，風停了。
雨，還在下。
桌角，那杯沒喝完的水，終于徹底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