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書生的生財之道------------------------------------------——一文錢難倒英雄漢。,他是個把一文錢掰成八瓣花的窮書生。"許公子,您這書……都翻爛了,要不換本新的?"書店掌柜堆著笑問。《周易》小心翼翼地合起來,封皮已經補了三層補丁,頁邊卷得像腌菜。,語氣鄭重得像在討論**大事:"不換。書讀百遍其義自見,我這才讀了九十七遍,還差三遍。"。??。"那……您今天是來?""借光。"許子言往書架前一湊,從懷里摸出個小本子和半截炭筆,開始抄書。。,每月初一十五準來,每次都只看不買,抄書抄得比誰都認真。,衣裳倒也干凈整齊;說他不窮吧,連杯茶都舍不得買,每次都自帶水壺。,一邊抄一邊嘴里念念有詞:"君子有三樂,而王天下不與存焉。父母俱存,兄弟無故,一樂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樂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樂也……"
抄到"君子"兩個字,他頓了頓,抬頭問掌柜:"王掌柜,您說這君子,能不能當飯吃?"
掌柜一愣:"這……孟夫子的話,自然是有道理的。"
"有道理不能當飯吃啊。"許子言搖搖頭,繼續抄,"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孔夫子也說得對,君子是要窮的,可我不想當君子,我想吃飯。"
掌柜差點笑出聲。
這位許公子,說話總是這么……實在。
許子言抄了半個時辰,把小本子揣回懷里,沖掌柜拱拱手:"叨擾了,改日再來。"
"許公子慢走。"掌柜目送他出門,搖搖頭,"真是個奇人。"
出了書店,許子言摸了摸懷里的三十文錢,心里盤算開了。
今天是十五,該買米了。米店東邊的比西邊的便宜兩文,就是遠了半里路……半里路換兩文,值!
還有咸菜,上次那家醬菜鋪的咸菜太咸,能多就兩碗飯……不對,太咸了費水,水也是要錢的。還是買那家淡點的吧,雖然貴一文,但省水。
許子言一邊走一邊算,算得眉頭緊鎖,像在推演軍機大事。
走到巷口,忽然聽見一陣喧嘩。
"讓開讓開!"
"抓小偷!"
許子言抬頭,就見一個黑影朝自己沖過來,手里攥著個包袱,后面追著個穿綠衣裳的姑娘。
那姑娘跑得飛快,邊跑邊喊:"站住!把東西還我!"
小偷跑得也不慢,眼看就要撞到許子言身上。
許子言下意識往旁邊一閃——他這小身板,撞一下估計得散架。
小偷沒撞到他,卻被他伸出去的腳絆了一下,"啪嘰"摔了個狗啃泥。
包袱飛出去,正好落在許子言腳邊。
許子言低頭一看,包袱里掉出幾錠銀子,白花花的晃眼睛。
他咽了口唾沫。
這么多銀子……夠他吃多少年的啊。
然后他就看見那綠衣姑娘追上來了,手里還拎著一把劍。
許子言心里咯噔一下。完了,這是個會武功的。
他趕緊把包袱撿起來,雙手遞過去,笑得一臉諂媚:"姑娘,您的包袱。"
蘇晚檸跑得氣喘吁吁,接過包袱上下打量他一眼:"是你絆倒他的?"
"不敢不敢,巧合,純屬巧合。"許子言擺手,"我就是路過,腳沒放對地方。"
蘇晚檸噗嗤一聲笑了。這人有意思,明明幫了忙,還生怕被賴上似的。
"謝了啊。"蘇晚檸從包袱里摸出一錠銀子,"給你的謝禮。"
許子言眼睛一亮,那銀子少說也有五兩。五兩啊……夠他吃半年的了。
然后他搖了搖頭。
"不用不用,舉手之勞,何足掛齒。"許子言笑得一臉正氣,心里卻在滴血。五兩銀子啊……就這么飛了……
不行不行,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平白無故拿人家銀子,不好。
再說了,這姑娘看著就不好惹,萬一拿了銀子被她纏上,得不償失。
蘇晚檸挑了挑眉。這人看著窮酸得很,衣服都洗得發白了,居然不貪財?
"真不要?"她又問了一遍。
"真不要。"許子言把腰桿挺得筆直,然后補了一句,"姑娘要是實在過意不去……能不能把剛才那小偷掉的那枚銅錢給我?他摔的時候掉的,我看著滾我腳邊了。"
蘇晚檸:"……"
五兩銀子不要,要一文銅錢?
她低頭一看,還真有枚銅錢滾在路邊。她撿起來遞給許子言:"你還真是……特別。"
"多謝姑娘。"許子言把銅錢揣進懷里,笑得心滿意足,"一文也是錢啊,積少成多嘛。"
蘇晚檸看著他那副樣子,忍不住又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許子言。"
"我叫蘇晚檸。"蘇晚檸沖他擺擺手,"行,我記住你了,改日請你吃飯。"
許子言眼睛又亮了:"吃飯?真的?"
然后他又趕緊收斂表情:"不不不,不用麻煩,真不用……那個,去哪吃啊?"
蘇晚檸笑得直不起腰:"你這人太有意思了。放心,少不了你的。我還有事先走了啊!"
說完她拎著包袱,踩著小偷的背跳過去,走了。
許子言站在原地,摸了摸懷里的銅錢,又看了看蘇晚檸離去的方向,搖搖頭。
"這姑娘,看著挺漂亮,就是有點兇。還請我吃飯……誰知道是不是隨口一說。"
他嘆了口氣,繼續往米店走。
還是買米要緊,吃飯什么的,都是浮云。
——
蘇晚檸回到家,把包袱往桌上一扔,氣呼呼地坐下。
"春桃,給我倒杯水!"
丫鬟春桃趕緊端茶過來:"小姐,您這是怎么了?又跟人打架了?"
"打什么架,遇著個小偷。"蘇晚檸喝了口水,"不過今天遇著個有意思的人。"
"什么人啊?"
"一個窮書生,叫許子言。"蘇晚檸想了想,"看著文弱得很,風一吹就能倒,不過人還挺有意思的。五兩銀子的謝禮不要,非要一文銅錢。"
春桃瞪大了眼睛:"還有這種人?五兩銀子都不要?"
"可不是嘛。"蘇晚檸托著下巴,"你說他是真清高呢,還是嫌少?"
"哪有人嫌五兩銀子少的。"春桃搖搖頭,"說不定是個書**,讀傻了。"
"不像。"蘇晚檸搖搖頭,"眼睛賊亮賊亮的,不像傻子。就是……摳摳搜搜的,看著比誰都愛錢。"
正說著,外面傳來丫鬟的聲音:"夫人來了。"
蘇晚檸臉一下子垮了。
她娘來了,準沒好事。
王氏走進來,看見蘇晚檸這副樣子,眉頭就皺起來了:"你又去哪瘋了?一個姑娘家,整天舞刀弄劍的,像什么話!"
"娘,我遇著小偷了,追小偷去了。"蘇晚檸嘟囔。
"小偷?家里這么多下人,用得著你追?"王氏坐下來,"我跟你說正事。你爹說了,你這婚事不能再拖了。"
蘇晚檸頭都大了:"娘,我才二十,不急。"
"二十還不急?你姐像你這么大的時候,都嫁人兩年了!"
王氏一拍桌子,"我跟你說,這次你王伯母給你介紹了個好人家,是張舉人家的公子,人家可是有功名的!"
"張舉人?"蘇晚檸翻了個白眼,"就是那個胖得像球,走路都喘的張公子?我不嫁。"
"你這孩子!"王氏氣不打一處來,"張公子怎么了?人家家境好,又有功名,嫁過去你就是舉人夫人了!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我不稀罕。"蘇晚檸站起身,"要嫁您嫁,反正我不嫁。"
"你!"王氏氣得發抖,"反了你了!這事由不得你!你爹已經答應了,后天就相親!"
"我不去!"
"你敢不去!"王氏指著她,"你要是不去,我就……我就把你那把劍扔了!"
蘇晚檸:"……"
行,算你狠。
她咬咬牙:"去就去!不過我可說好了,要是我看不上,這事就算了!"
"行,你先去見了再說。"王氏滿意地點點頭,"張公子那人,溫文爾雅的,你肯定能看上。"
溫文爾雅?蘇晚檸撇撇嘴。就那個連路都走不動的胖子?還溫文爾雅?別是被風吹一下就倒吧。
等王氏走了,春桃湊過來:"小姐,您真要去相親啊?"
"去啊,為什么不去。"蘇晚檸冷笑一聲,"我倒要看看,那張公子有多大本事。"
她心里已經有主意了。
想娶她蘇晚檸?沒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