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府立有族規(guī)。
凡是后輩，皆要取心頭血匯入祖源池。
唯有鮮血與池水相融，才算盛家正統(tǒng)骨肉。
我自被尋回家起，連續(xù)六次赴祖源池采血驗脈。
可滴滴鮮血落進池中，半點相融的跡象都沒有。
第七次，醫(yī)女對著母親語重心長：
“她心口的傷口反復(fù)撕裂，氣血已經(jīng)虧空到底了。”
“再來一次，恐怕兇多吉少……”
我捂著胸口，跪在母親身前：
“母親容我調(diào)養(yǎng)月余好不好，下次我一定……”
可她只是俯下身，撩開我鬢間的碎發(fā)：
“祖池驗的是骨血天命，調(diào)養(yǎng)身子沒用。”
“我會尋好名醫(yī)，定保你性命無虞。”
耳邊的聲音越來越弱，我閉眼昏死過去。
醒來，卻聽見姑母同母親在門外爭執(zhí)：
“祖池機關(guān)是你動的手腳吧？整整七次！她可是盛家的血脈！”
母親嗤笑一聲：
“雨菱陪了我十八年，朝夕相伴，我們早是真正的母女。”
“可她一回來，雨菱便被逼走。這份分離之苦，理該由她償還。”
我躺在床上，心間傷口不停抽痛。
歸家不過一個月，七次剖心抽血，原來都是她刻意而為之。
既然如此，這份母女之情我不要了。
……
我靠在床幔后，渾身發(fā)涼。
姑母還在勸，聲音壓著怒意：
“嫂嫂，你就這么容不下她？”
“她心口的傷反復(fù)潰爛，氣血都虧空盡了！”
母親嘆了口氣，語氣帶著憐惜：
“雨菱一個人在莊子上不容易，我替她出這口氣，是應(yīng)該的。”
她頓了頓，語氣軟了些：
“她上周托人帶信回來，說想家了想回府住。”
“只有坐實了明菀血脈有疑，雨菱才能名正言順地回來。”
姑母難以置信道：
“你執(zhí)意要辦第八次驗脈，是為了這個？”
母親不以為然地笑笑：
“我早就想好了，到時候給她吃下護心丸，再讓醫(yī)女下手快些，留著一口氣就行。”
“至于名聲，等府里的風(fēng)波過去了之后，我再將她偷偷接回來。”
“到時候我們母女三人闔家歡樂，也是美事一樁。”
姑母驚呆了：
“那可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血脈有疑，便要逐出宗族，永世不得入籍。”
母親又捻了捻佛珠，聲音平淡。
“不這么做，雨菱怎么能順順當(dāng)當(dāng)?shù)鼗厥⒓遥俊?br>“我這也是為了一碗水端平。”
我心口的疼忽然就麻木了。
回府那天，姑母握著我的手連連嘆氣：
“你失蹤那天，***哭壞了眼睛，整日茶飯不思，人瘦了一圈。”
“當(dāng)時懷著的孩子也流產(chǎn)了，現(xiàn)在一到冬日就病怏怏的……”
我聽著心口揪著發(fā)疼，這些年流落在外讓她受了那么多苦。
我許下心愿，往后我再也不會離開她。
可馬車停下，開的卻是盛府側(cè)門。
門口沒有母親，只有一個面色刻薄的嬤嬤。
我揪著裙擺跟在姑母身后，喉間發(fā)酸，止不住地掉眼淚。
我想往里頭看，卻又不敢看，我不敢想母親如今形如枯槁的模樣。
是我把她害成這樣的……
可剛走到正院，就聽見屋里傳來陣陣歡聲笑語。
推門進去，主位上的婦人衣著華貴，面容姣好。
她牽著身邊一個清秀女子的手，眉眼間全是笑意。
抬眼看見我時，眼神里只剩陌生。
我掛在眼角的淚，驟然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