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七百...五十九...年...”，桅桿來自一艘不知名的星艦，大半截艦體早已經破碎。，海水由無數空間碎片和熄滅的星體組成，它們既鋪在腳下，也垂掛在星空深處。遠處一顆暗紅色恒星看似觸手可及，但距離在這里最不可信。，屈指彈了出去。。，他偏了偏頭。！，擦過耳邊，重新釘進桅桿，恰好落回原來的缺口。“又回來了。”，他追過潮汐、撕開過空間。萬象時圖給出過數不清的路線，可每一條都會把他送回這里。，笑聲一開口就停不下來，到了最后他彎下腰，額頭抵著膝蓋，肩膀抖個不停，笑到最后，眼淚毫無征兆地落下來，砸進海中。“我還真要死在這兒啊。”，落進海中。這一次它竟然沒有被浪帶走，只繞著桅桿下方打轉。，盯了片刻，重新展開萬象時圖。，全部擠進一處針尖大小的空白。
沈序直接把手探進那片空白，血肉剛一接觸就被削去皮肉，轉眼只剩白骨。他忍住劇烈的疼痛，咬住牙繼續向下，終于抓到一件冰冷的硬物。怒吼一聲，將它硬生生拔了出來。
頭頂與腳下的海同時下沉。那顆暗紅色恒星被拉成一條細線。那是一根暗金長楔，握住它時，一個名字撞進沈序腦海：
鎮界天楔。持楔者所在，即為諸天之岸。
四面的浪突然轉向，朝著沈序壓來。他試著把長楔送回海底，萬象時圖中立刻出現十幾道能夠活下去的輪廓，但他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想活，哪怕繼續被困幾百年，他也還是想活。但那些生路的盡頭沒有陽光，沒有人聲，仍然只有這根桅桿。沈序盯著它們看了很久，重新握緊鎮界天楔。
無岸天海并非沒有岸，它只是把岸藏了起來。如今握住長楔的沈序成了所有海浪的歸鄉之地，只要毀掉自己的坐標，整片海便會跟著坍塌。
沈序直接將長楔反握，沒來由的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那片模糊的記憶里，有人隔著廚房喊他早點回家吃飯。握楔的手抖得厲害，他試了兩次才把楔尖抵住心口，沈序閉了閉眼，輕聲回答：“媽，這次要晚點。”
海浪壓碎星艦，星空開始彎曲。沈序抬起頭，臉上的悲意還沒有散盡，聲音卻越來越響：“去***無岸天海。”
話音未落，他用盡全力拍下手掌。
鎮界天楔貫穿心臟。
億萬塊空間碎片向沈序倒灌，他的血肉、骨骼與神魂接連崩解。
星辰被抻成長線，殘破的星艦擠成薄紙。
萬象時圖里的最后一道空間輪廓徹底熄滅。
...
夏國，海陵市。
“小序！十點了還不起床？面都要坨了！”
沈序猛地睜開雙眼。
頭頂的星海不見了，只剩一塊邊角微微泛黃的天花板。
門外傳來鍋蓋碰響的聲音，老空調在窗邊嗡嗡震著，樓上有人拖動椅子，街口的汽車不耐煩地按了一聲喇叭，聲音擠在一起，又亂又吵。
沈序躺在床上，一臉呆滯。
“聽見沒有？”
這回聲音更近了，隔著一扇門，帶著他記憶里早已模糊的海陵口音。
“...聽見了。”
沈序開口時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門外的人沒察覺，腳步聲很快遠了：“聽見就快點，**等著跟你說話呢。”
再次閉上眼。
空氣從沒有關嚴的窗縫里鉆進來，墻體內部的鋼筋、樓上水管的震動、窗簾下一刻鼓起的位置，紛紛化作深淺不一的線條，在他的意識中展開。
萬象時圖還在。
不是夢。
沈序重新睜眼，伸手拿起床邊的手機。
新武歷四百二十六年，四月二十八日，星期日。
藍星的坐標還沒有暴露，那場將人類拖進星空的戰爭，也還沒有開始。
他撐著床坐起，腳剛落地，膝蓋便軟了一下，下意識想穩住身體，曾經抬手便可以壓塌星辰的力量沒了，只來得及扶住書桌，帶得筆筒一陣亂響。
這具身體太弱了。
走進衛生間，鏡子里的人十七八歲，頭發睡得亂七八糟，右臉還壓著一道枕席印，肩背單薄，眼下發青，額角那顆青春痘紅得很扎眼。
他湊近看了一會兒，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臉。
鏡中人也跟著齜了下牙。
“呵呵，真年輕。”
下一刻，門把手真被人按了下去。
“洗個臉洗這么久，你在里邊練功呢？”
母親推開門，上下看了他一眼，抬手摸向他的額頭。
沈序本能地想躲，腦袋偏到一半，又自己停住。
掌心溫熱。
母親摸了摸他的額頭，又摸自己的：“沒燒啊，發什么呆呢？”
“剛睡醒。”
“都快吃午飯了，還剛睡醒。”母親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趕緊出來，**十一點的班。”
客廳不大，一張方桌擺下三個人便顯得擁擠。桌上放著三碗青菜肉絲面，煎蛋的邊緣有些焦，旁邊還擱著一小碟母親自己腌的蘿卜。
父親已經換好了港區檢修隊的藍色工裝，正低頭扣袖口。衣服洗得發白，拉鏈壞了半截，腰間那塊機油印怎么也洗不掉。他腳邊放著一個舊帆布包，里面塞著保溫杯和飯盒。
“醒了？”父親抬頭看他，“我還以為得讓**拿鍋鏟去請。”
沈序拉開椅子坐下，叫了一聲：“爸。”
父親的手頓了頓：“有事？”
“沒事。”
“沒事叫這么鄭重。”父親夾起一筷子面，又看了他一眼，“昨晚練到幾點？”
“記不清了。”
母親把煎蛋撥進沈序碗里：“天天瞎練，陳老師昨晚發消息，說他上次班里的武道摸底排四十六，文化課倒是不錯。”
“陳老師還跟你說這個？”
“不然呢？你們爺倆一個不看名次，一個壓根不看家長群。”
父親咳了一聲，低頭吃面。
沈序挑起一筷子，面已經有點軟，肉絲放得不多，青菜倒是蓋了小半碗。他把面送進嘴里，咸味和熱氣一塊涌上來，燙得舌尖發麻。
母親還在說：“明天的武道摸底是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摸底，你正常考，別逞強，氣血零點八又不是沒救，我跟**把益血散的錢湊一湊，總能補上來。武科考不上還有文科這條路，畢竟你文科成績還是不錯的。”
沈序抬起頭。
父親把筷子放下：“正好說這個，藥店那邊我問過，四千八，下周三能**。”
“先別買。”
桌邊安靜了一下。
母親皺起眉：“為什么不買？”
“現在用不上。”
父親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小序，你要是不想走武科，直接說，家里不會逼你，但別因為錢說用不上。”
母親瞪了他一眼：“好好說話。”
“我說得還不好？”父親把袖口重新拽緊，聲音不大，“港區周末加班是累了點，又累不死人。他想考武科，我這個當爹的多上幾個班，怎么了？”
沈序看向那件洗得發白的工裝。
他記得父親以前并不愛加班。港區檢修要鉆進大型裝卸機內部，夏天悶得像蒸籠，碰上臨時搶修，一蹲就是十幾個小時。
“這個月第六次了。”母親說，“你昨晚九點才回來，今天又去。”
父親端起碗喝了口湯：“今天臨時檢修，算雙倍工時，再說了，坐家里也沒事。”
“誰說你沒事？廚房的燈壞半個月了。”
“回來修。”
“上回你也這么說。”
父親裝沒聽見，扭頭問沈序：“你到底怎么想的？”
沈序沒有繞彎子：“明天摸底以后再買，我要是還需要益血散，我自己去藥店拿。”
“拿什么拿，你有四千八？”
“會有的。”
父親看了他幾秒，忽然樂了：“睡一覺還睡出脾氣了。”
“不是脾氣。”
“行。”父親起身拎起帆布包，“那就等你明天的成績，先說好，考砸了別躲房間里偷偷哭鼻子。”
母親拿過他的包，又往里面塞了兩個水煮蛋：“少說兩句，下午餓了吃，別又留到晚上帶回來。”
“知道。”
“還有，晚上早點回家吃飯。”
父親已經走到門口，頭也沒回地擺了擺手。
沈序握筷子的手停在半空，面條從筷子間滑回碗里，濺了兩滴湯。
防盜門合上，母親回頭看見他還愣著：“今天怎么回事？面不好吃？”
“好吃。”
“咸了吧？”
“正好。”
母親端起他的碗嘗了一口，立刻起身去倒水：“這還正好？**放的鹽吧？我就洗個青菜的工夫，他能倒進去半袋。”
她轉身時，手肘碰到桌沿。裝蘿卜的小碟晃了一下，邊緣已經浮出幾道傾斜的虛影。
沈序伸手托住碟底。
碟子剛好落進他掌心，一滴湯都沒灑。
母親回頭看了一眼：“反應倒是比以前快。”
沈序把碟子放回桌上，沒有解釋。
手機在這時亮了起來。班級群里，陳老師剛發了一條通知。
“明早八點武道館摸底，全員到場，遲到按棄權處理。尤其是某些晚上還在加練的同學，要是練傷了就在今天把傷養好，別到時候又抬著胳膊來。”
下面很快有人接話。
“@沈序，老師沒報***，我都知道是你。”
“序哥人呢？周末又睡死了？”
沈序看著屏幕上的兩個名字，認了好一會兒，才從久遠的記憶里把臉對上。
他在輸入框里打了兩個字。
“醒了。”
消息剛發出去，群里立刻跳出一串表情。
母親端著水回來：“笑什么呢？”
“沒什么。”
沈序把手機扣在桌上，低頭繼續吃面。
明天八點，最后一次武道摸底。
他把這件事記下，然后將碗里的面連湯一起吃得干干凈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