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酸往上涌。
灼燒感順著食道一路爬進喉嚨。
陸星河抓著發黑的破棉被，猛地坐起來。
老舊的木板床發出一聲長長的“嘎吱”響。
滿屋子都是木頭受潮發霉的味道。
太餓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兩下。
連唾沫都是苦的。
窗外梆子聲敲了三下。
半夜三更。
一段陌生的記憶像碎玻璃一樣扎進腦子。
大明，嘉靖三十二年。
京城，嚴世蕃外宅。
原主是個落榜秀才，靠著同鄉的關系混進嚴黨外圍，當了個不入流的賬房先生。
三天前，外宅庫房查出巨額虧空。
原主被關在柴房里斷了水米，活活**。
陸星河深吸了一口氣。
前世他是華爾街最頂尖的投行精英，經手的資金論百億算。
現在，肚子里只有半碗酸水。
就在他打算下床找口水喝的時候。
“叮。”
腦子里突然響起一個清脆的機械音。
一塊半透明的藍色面板，突兀地浮現在黑暗中。
大鱷神豪系統已綁定。
一行白字在面板上緩緩打出。
陸星河盯著半空，沒動。
檢測到宿主當前生命體征微弱，預計存活時間：三十二小時。
機械音繼續播報。
本系統旨在輔助宿主建立金融帝國。
規則如下：
只要在當前時代律法框架內，采取“合法”手段賺取財富，即可轉化為系統積分。
陸星河瞇起眼睛，盯著“合法”兩個字。
積分可兌換物品包括：
1. 宿主壽命及身體強化。
2. 超時代科技圖紙及實物。
3. 現代生活物資。
注意：**、偷盜等違背大明律法的暴利手段，不計入積分。
系統聲音消失。
藍色面板化作一個發光的進度條，懸在視線右上角。
上面寫著：當前財富值：0兩。
陸星河摸了摸干癟的肚子。
大明律法？
巧了，投行出來的人，最喜歡的就是研究律法。
他還沒來得及細看系統兌換列表。
“砰！”
薄薄的木門被一腳踹開。
門板撞在土墻上，落下**灰塵。
陸星河被嗆得連咳幾聲，捂住了嘴。
冷風灌進屋子。
兩個舉著火把的家丁大步跨進來，火光把逼仄的屋子照得通亮。
一個胖子裹著貂皮大衣，慢悠悠地跨過門檻。
嚴府外宅大管家，嚴福。
嚴福滿臉橫肉，手里盤著兩顆核桃。
“嘎啦，嘎啦。”
核桃摩擦的聲音在夜里格外響。
他走到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陸星河。
“還沒死？”
陸星河靠著墻，沒說話。
“啪。”
一本厚厚的賬冊砸在陸星河的腳邊。
線裝的，封面沾著一塊油污。
嚴福停下手里的核桃。
“三千兩。”
他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在陸星河眼前晃了晃。
“這賬，做的太爛。”
嚴福吐了一口濃痰在地上。
“小閣老明天一早，要親自過問這筆銀子。”
陸星河低頭看了一眼賬本，又抬起頭。
“管家。”陸星河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這虧空，不是我弄的。”
嚴福笑了。
滿臉肥肉擠在一起。
“不是你，難道是我？”
他突然俯下身，一把揪住陸星河的衣領。
嚴福身上的酒氣和狐臭味直沖陸星河的鼻子。
“陸賬房。”
嚴福壓低聲音，死死盯著他。
“庫房的鑰匙是你管的，進出的條子是你簽的。”
“不管這錢去了哪，賬面上，就是你貪的。”
陸星河被勒得喘不過氣，胃里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他一把抓住嚴福的手腕。
沒力氣掰開，只能死死攥著。
“放肆！”
旁邊的家丁拔出腰間的短刀，抽出一半。
刀刃反著火把的光。
嚴福甩開陸星河的手。
陸星河重重地摔回硬木板上，后腦勺磕了一下。
他咬著牙，沒哼聲。
“我給你留了墨汁和毛筆。”
嚴福直起身，拍了拍手。
“明早卯時。”
“要是交不出一本干干凈凈、平了這三千兩虧空的賬……”
嚴福指了指門外。
“后院養的幾條獒犬，剛好缺幾斤鮮肉。”
陸星河咳嗽著，喉嚨里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管家，一夜時間，平三千兩的賬，神仙也做不到。”
“那是你的事！”
嚴福打斷他。
“做假賬也是死，平不了也是死。你自己選。”
他轉過身，大步走出門。
“看好他。敢跑，直接打斷腿。”
嚴福的聲音在院子里回蕩。
兩個家丁退出去。
“哐當”一聲，房門從外面落了鎖。
腳步聲漸漸遠去。
屋內重新陷入黑暗。
陸星河躺在床上，盯著漏風的屋頂。
心跳得很快。
嚴福這是在找替死鬼。
三千兩白銀，夠買幾百條人命了。
嚴世蕃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明天一旦查出賬目問題，自己絕對會被剁碎了喂狗。
做假賬平賬？
這是最蠢的辦法。
古代的復式記賬法雖然簡陋，但只要懂行的人一查，破綻百出。
嚴世蕃不瞎，嚴福的那些低級手段，根本瞞不住。
陸星河翻身下床。
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太虛弱了。
他摸黑走到缺了角的桌子前。
摸索著點燃了桌上那盞豆大的油燈。
火苗跳動，照亮了他慘白的臉。
他撿起地上的賬本，拍掉灰塵。
翻開第一頁。
“三月初五，買松江大布兩百匹，支銀八百兩。”
翻開第二頁。
“三月初八，購太湖石一座，支銀一千兩。”
陸星河搖了搖頭。
粗劣。
一匹布市價頂多一兩銀子，這賬做的高出四倍。
他把賬本扔在一邊。
拉過一張破舊的木椅，坐下。
嚴福要他用假賬填平虧空，保全自己。
可陸星河不想填。
填補虧空，那是普通賬房干的事。
投行大鱷遇到虧空怎么辦？
當然是把它做成優質資產，包裝上市，再高價賣給下家。
陸星河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扯動了傷口，滲出一絲血珠。
大明律法框架內。
系統的規則在腦海中閃過。
大明律禁賭，禁***過分吸血，禁強買強賣。
但是。
大明律里面，找不出一行字禁止民間資本集資。
也找不出一行字禁止加杠桿。
在現代被寫進刑法里的那些暴利手段。
在嘉靖年間的大明，全都是不受法律約束的灰色商業行為。
這是降維打擊。
陸星河伸手拿過硯臺。
往里倒了一點涼水。
拿起墨錠，在硯臺里緩緩地畫著圈。
墨汁一點點變黑，變濃。
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松香味。
嚴世蕃，大明第一**嚴嵩的親兒子。
手里握著金山銀海，權傾朝野。
拿嚴世蕃當啟動資金，這局棋直接就是天胡開局。
陸星河放下墨錠。
從筆筒里抽出一支禿了半邊毛的舊狼毫。
鋪開一張泛黃的宣紙。
蘸飽了墨汁。
筆尖懸在紙上。
填平虧空？
太低級了。
他不光不填虧空。
他要把這三千兩的爛賬，變成三萬兩的資金盤。
明早，他要給嚴黨，來一點小小的龐氏震撼。
毛筆落下。
第一行字寫在紙上。
筆鋒凌厲，力透紙背。
窗外，風停了。
距離天亮，嚴世蕃親自查賬，還有不到三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