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六年八月。
大漢都城洛陽，今夜沒個消停。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原本安穩(wěn)的街巷，這會兒到處是端著兵器跑來跑去的士兵。各個要緊的路口全封了，布防的人站得密密麻麻。
上到家門老爺，下到販夫走卒，全縮在屋里頭不敢伸頭。
城東曹家大宅里，曹昂聽著外頭的動靜，腦子早就飄到了別處。
穿過來沒幾天，就撞上這種大場面。
大將軍何進(jìn)叫宦官給陰死了，袁紹那幫老部下打著報仇的旗號，領(lǐng)著兵沖進(jìn)南北二宮，要徹底端了宦官的老窩。
可惜**曹操這個典軍校尉，手里沒幾個兵。
跟袁紹那司隸校尉比起來，差了不是一星半點。湊一塊兒也就幾十號人，要不然趁這機(jī)會摻和進(jìn)宮變里，好歹能露個臉，攢點名聲和功勞。
曹昂想著，忍不住嘆氣。
他這身份，擱漢末那是頂級的貴公子——前太尉曹嵩的親孫子，日后北方霸主曹操唯一的嫡子，曹魏集團(tuán)的法定繼承人。
結(jié)果呢？
還得天天操心**的前途，琢磨老曹家怎么往上爬。
這像話嗎？
不像話。
但沒法子。
別人躺平是真舒服，他躺平，是真會死。
雖說他這一穿越，宛城那場慘事多半不會再重演。可穿越者能防住劇**，能防住親爹坑嗎？
曹昂心里沒底。
曹**人吧，靠譜的時候是真靠譜，坑起兒子來也是真要命。
曹昂**凡胎，可不敢拿命去賭。他又不能從牌堆里摸閃。
得規(guī)劃，從現(xiàn)在就得開始規(guī)劃。
頭一條，**曹操的實力必須往上提。
再怎么坑兒子，那也是親爹。父子倆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根俱榮，一根俱損。
曹操手里兵多了，他這當(dāng)兒子的才能放開手腳。大樹底下好乘涼，這話不假。
第二條，他自己的實力也得硬。
雖說在曹魏系統(tǒng)里頭混，可手里攥著的資源越多，保命的把握自然就越大。
曹昂心里清楚得很，老爹這會兒要是能帶兵沖進(jìn)皇宮，把宦官頭子砍了，那才算真正的出頭。
他正琢磨著這事，耳邊突然傳來一聲馬嘶。
抬頭一看，曹操穿著盔甲，正牽著一匹戰(zhàn)馬往門口走。
這男人個頭不算高，可身子骨結(jié)實得很，渾身透著一股悍勁兒。盔甲一穿，整個人像把出鞘的刀，光是看著就讓人心里發(fā)憷。
不過下一秒，曹操瞧見兒子，咧嘴笑了。
“昂兒，你在正好，爹要出門，有幾句話交代你。”
“今晚城里亂，等爹走了，你讓下人把門窗全關(guān)緊，走廊過道都派人守著。”
“你也大了，爹不在家，你就是家里的頂梁柱。護(hù)好**！”
曹昂點點頭，又問了一句：“爹要去哪？”
曹操抬手往兩宮方向一指。
“你本初叔帶兵在宮里清宦官，爹坐不住。這么大的事，我曹操怎么能缺席。”
曹昂掃了眼曹操身后，那幾十個侍衛(wèi)已經(jīng)聚齊了。他忍不住笑了。
“爹，兩宮里少說幾千兵，您帶幾十個人能干啥？”
“再說了，府上就幾匹戰(zhàn)馬，不夠用。等剩下的人跑過去，仗早打完了。”
曹操聽兒子這么說，得意地笑了，拍了拍馬背。
“人少歸少，但頂用。那些宦官，一個打五個不成問題。”
“至于馬？你可小瞧你爹了。我官不大，面子不小。幾十匹戰(zhàn)馬早就借好了，都在門外等著呢。”
曹昂愣了。
他沒想到老爹真能借來戰(zhàn)馬。看來曹家的招牌，也不是白給的。
他正想說點什么，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之前是條件不行，沒往這處想。現(xiàn)在戰(zhàn)馬都有了，那為什么不干脆去截天子？
這可比殺幾個宦官露臉多了！
名聲、地位、前途，全都能一把抓。
只要操作得當(dāng)，這就是老天爺送的機(jī)會。能把曹操原本爛到家的一手牌，直接拉高好幾個臺階。
曹昂立刻開口：“爹，孩兒覺得，比起殺宦官，陛下那邊可能更需要您。”
曹操一聽，愣住了。
“您要我做什么？”
曹昂愣了下，“袁紹他們不是去打清君側(cè)么？您在宮里待著最安全吧。”
“那要是皇帝不在宮里呢？”
啊？
曹操先嚇了一跳，隨即又放松下來，笑著反問：“皇帝不在宮里能在哪兒？他**那會兒年紀(jì)比你還小，鬧這么大動靜，他敢往外跑？”
嘴上覺得兒子瞎扯，心里卻樂意跟他掰扯。
這是自己的嫡長子，未來要接整個家業(yè)的心肝寶貝。
曹操挺想看他動腦子、敢張嘴的樣子，這是在長本事。
說岔了沒事，有想法就成，就怕悶著不吭氣。
見老爹一臉“你小子答錯了，我在教你”
的表情，曹昂也沒啥反應(yīng)，慢悠悠往下說。
“要是光皇帝一個人，那他肯定不敢出宮。可他身邊什么時候缺過太監(jiān)？”
“張讓他們連先帝都敢糊弄，這一位還不如先帝呢，那幾個家伙一開口，皇帝想不出宮都難。”
曹操本來沒當(dāng)回事。
可聽著聽著，臉上的笑慢慢僵了，眉頭擰起來。
對啊，還真是這回事，自己怎么沒往這兒想。
雖說不想議論天子，但這幾位**好幾個月了，平日里啥德性，大家心里都有數(shù)。
軟骨頭，膽小怕事。
這樣的皇帝，只要有人嚇?biāo)麅删洌ⅠR就被人牽著鼻子走。
曹操站不住了。
在屋里來回踱了好幾圈，又追問起來。
“現(xiàn)在宮里頭殺得亂七八糟，張讓他們逃命，出城也說得過去。”
“可跑路就跑路，干嘛非要扯上皇帝？自己跑不是更容易活？”
曹昂耐著性子解釋。
“張讓他們算什么東西？一群蛀蟲，平時躺著都不想動，那身子骨早廢了，光靠兩條腿能跑多遠(yuǎn)？”
“等天亮了，城里派騎兵追，一個都跑不掉。”
“要換我是張讓，肯定得給自己多找點保命的底牌。這時候能救他們命的，也就只有皇帝了。”
兒子一條條分析下來，曹操聽得半句沒漏。最后一句話落，他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掌心。
“膽子不小啊這些閹人，連皇帝都敢綁？這是嫌命太長了吧！”
曹操琢磨著曹昂那番話，越想越覺得八九不離十。他這人向來謹(jǐn)慎，剩下那點疑慮不過是性格使然。
道理擺在那，邏輯也順得通。十常侍既有動因，也有本事干這票。
那就當(dāng)真的處理。絕不能讓那幫宦官把皇上弄走。陛下要是出了岔子，整個**都得翻天。
退一步講，就算最后發(fā)現(xiàn)皇上還在宮里，跑這一趟也不虧啥。
曹操理清思路，人立馬沉下來。招手讓邊上的護(hù)衛(wèi)把地圖拿過來。
“嘩——”
地圖往地上一攤，曹操皺著眉，盯著一通看。
“往南走肯定沒戲，得穿過半個洛陽城，跟送死沒區(qū)別。剩下三個方向都說不準(zhǔn)……”
曹操正犯愁呢。
曹昂湊過來，蹲下身子，食指戳著地圖北邊：
“洛陽城東西兩邊都是平原，快馬跑一天一夜也藏不住人，騎兵閉著眼睛都能追上。”
“只有北邊靠著北邙山。翻過山，急趕大半日就能到小平津。到了那，找船渡河，張讓他們就跑得沒影了。”
操！
曹操腦子里過了一遍這條路線，后背一陣發(fā)涼。
太監(jiān)把天子帶出宮已經(jīng)夠離譜了。這要真被劫失蹤，后果誰敢想？
真出這種事，洛陽城里的文武百官，個個都得被釘在恥辱柱上。大漢朝也得跟著完蛋。
“全體上馬！”
曹操急了，二話不說下令，人馬直奔北邙山。
看著大伙兒忙活起來，曹昂嘴角微微上揚(yáng)。
費(fèi)了這么多口舌，總算把老爹勸動去截皇上。
不過回報夠豐厚。頭一個救駕，迎天子回京，這風(fēng)頭、這功勞，夠吃一輩子了。
開局天胡，以后的路還用愁？
曹昂正要長出口氣，轉(zhuǎn)身回去歇著，身后傳來曹操的喊聲：
“子脩！上馬！跟我一塊去護(hù)駕回宮！”
曹昂那副好皮囊，連**曹操看了都忍不住點頭。
這當(dāng)?shù)男睦镱^美滋滋，覺得兒子這長相隨他——當(dāng)然了，這個說法別人可不認(rèn)同。加上曹昂又是嫡長子，曹操打小就格外疼他。
雖說沒到含嘴里怕化了的份上，可吃的穿的用的全是最好那一檔。平時孩子張口要什么，曹操基本沒二話。
這會兒騎在馬上，曹操斜眼瞅著旁邊瞇著眼頂風(fēng)狂奔的曹昂，越看越順眼。
這孩子啊，打小就不愛吭聲。以前都是聽他吩咐做事，難得主動提什么意見。
曹操原來以為兒子沒這本事，心里早就盤算好了：先讓他在軍營里磨煉磨煉，要是能練出來，那這家業(yè)以后交給他準(zhǔn)沒問題。
可今天這一出，真把**給震住了。
那腦子轉(zhuǎn)得飛快，說話底氣十足，灑脫自信——每一條都是頂尖的料子。
這叫啥來著？
平時不響，一響驚人！
平常少言寡語，那是沒必要多嘴。等真遇上大事了，不立馬站出來頂事兒了？
雖說天子的下落還沒個準(zhǔn)數(shù)，可有一件事，曹操心里跟明鏡似的：
子脩，是我曹家跑得最快的千里馬！
……
北邙山半山腰上。
劉辯盯著面前彎彎繞繞的山路，滿臉寫著一個字：累。
眼睛里全是說不出口的委屈。
打小在皇宮里長大，過的是錦衣玉食的日子，如今好歹是個皇帝，啥時候遭過這份罪？
從宮里出來，一路全靠兩條腿走。這一走就是好幾個時辰，腳底板磨出了血泡，鞋底都快磨穿了。這是人走的路嗎？
平常從北宮去南宮，都得坐太監(jiān)們抬的輦車。現(xiàn)在這么遠(yuǎn)的路，竟然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挪。
更別提又渴又餓，大半天沒喝水沒吃飯。要不是一路上有人架著他，劉辯早就癱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