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九點,霍宅頂層的畫室已經被暖氣烘得很軟。
窗簾只拉開了一半,淺淡的天光落進來,照在鋪滿長桌的設計稿上。桌角放著一只恒溫杯,里面是岑姨剛送來的溫水;旁邊還有一碟切得很薄的梨片,酸甜味淡到幾乎聞不見。
這是霍司宴準許溫星羽畫圖的時間。
每天上午,最多半個小時。
畫室原本不在頂層,是霍司宴后來命人改出來的。整面墻做成了落地窗,地上鋪著厚軟的毯子,桌椅都換成了最適合久坐的高度。怕溫星羽低血糖,旁邊常年備著溫水和點心;怕他畏寒,窗縫都重新封過;怕他聞不得重味,所有紙張和顏料都提前散過氣。
霍司宴從不許他累著。
更不會讓他熬夜。
溫星羽身體太弱,弱到霍司宴只要一會兒沒看見人,心里便會沉下去。
可溫星羽喜歡畫圖。
他也只會畫圖。
**從小把他養得太嬌。外面的名利場,復雜的人情,生意桌上的暗語,他一樣都不懂。別人說一句客套話,他會當真;別人繞著彎試探,他只會茫然地望著對方。霍司宴總說,他這樣的人,若不是被自己護在懷里,走出去連被誰欺負了都不知道。
溫星羽每次聽見,都會有些不好意思地往他懷里躲。
可他畫出來的禮服很漂亮。
線條溫柔,顏色干凈,像他這個人一樣,不懂世故,也沒有鋒芒。
此刻,他正坐在長桌前,身上披著霍司宴親手給他搭的薄毯,指尖握著鉛筆,慢慢給紙上的禮服補最后一道褶線。
霍司宴就在他身后。
男人坐在沙發上,膝頭放著一份文件,卻幾乎沒有翻頁。他的目光大半時間都落在溫星羽身上,看他有沒有發冷,有沒有皺眉,有沒有坐久了不舒服。
霍氏財閥的掌權人,京港兩地人人忌憚的霍家家主,到了溫星羽這里,卻像一個連呼吸都不敢放重的守夜人。
溫星羽畫了沒多久,筆尖忽然停住。
他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胃里像被什么輕輕攪了一下,酸意毫無預兆地涌上來。溫星羽下意識抬手捂住唇,細瘦的肩膀輕輕一顫。
霍司宴幾乎立刻放下文件。
“星羽?”
溫星羽想說沒事。
可話還沒出口,胃里又是一陣翻涌。
他彎下腰,手指撐住桌沿,壓抑不住地干嘔了一聲。
“嘔……”
聲音很輕,卻足夠讓霍司宴臉色驟變。
他幾步走到溫星羽身邊,一手攬住他的肩,一手托住他的后腰,把人從椅子上半抱起來。
“哪里難受?”
溫星羽軟軟靠進他懷里,眼尾已經泛紅。
“阿宴……”
只兩個字,聲音便細得不成樣子。
他其實沒有吐出什么東西。
早上吃下去的那幾口粥本就少,胃里空得發疼,翻上來的也不過是一點酸澀的水汽。可那股難受一路燒到胸口,逼得他眼眶濕透,連呼吸都碎了。
霍司宴摸到他冰涼的手,眉眼瞬間沉下去。
“早上又沒吃進去?”
溫星羽垂著睫毛,輕輕抓住他的袖口。
“吃了。”
霍司宴看著他。
溫星羽被他看得更心虛,聲音更輕:“吃了兩口。”
霍司宴的心像被鈍鈍地壓了一下。
兩口。
他身體本就弱,這幾日又總是嗜睡、反胃、畏寒。夜里只要霍司宴稍微松手,他便會下意識往他懷里縮,手腳冰得怎么都暖不過來。早晨醒來時,更是常常眼神發散,軟在他臂彎里,半天緩不過神。
霍司宴不是沒有察覺。
只是溫星羽太依賴他,也太會在他懷里撒軟。
每次問,他都說只是困。
說完還會把臉埋進霍司宴胸口,小聲叫他阿宴,像怕他擔心,又像只要被他抱著,什么不舒服都可以忍過去。
霍司宴低頭,看見溫星羽的手正輕輕壓在小腹上。
那動作很輕,很小心。
像是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卻本能地護住了那里。
霍司宴眸色一沉。
“肚子不舒服?”
溫星羽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更緊地靠住霍司宴。
過了很久,他才小聲說:“有一點沉。”
霍司宴的手臂收緊,又立刻放輕。
“什么時候開始的?”
溫星羽眼睫顫了顫。
“前幾天。”
霍司宴看著懷里蒼白得幾乎透明的人,聲音低得發啞:“為什么不告訴我?”
溫星羽抬眼看他。
那雙眼睛濕漉漉的,帶著一點茫然和依賴,像根本不懂自己這樣會把人嚇成什么樣。
“我以為睡一覺就好了。”
“而且你抱著我的時候,就沒那么難受。”
霍司宴心口一陣發緊。
他的小羽就是這樣。
不懂得判斷輕重,不懂得向別人求助,連身體難受也只知道往他懷里鉆。仿佛霍司宴的懷抱是這世上唯一能讓他安穩的地方,只要他在,就什么都不用怕。
霍司宴俯身,將人整個抱起來。
溫星羽驚了一下,卻沒有掙扎,反而很自然地伸手摟住他的脖頸,把臉貼到他頸側。
“阿宴,我不畫了嗎?”
他聲音里有一點可憐的失落。
霍司宴抱著他往臥室走,語氣卻沒有商量的余地。
“不畫了。”
溫星羽軟軟靠在他懷里:“可是還有一點點。”
“那一點點也不畫。”
“我可以明天再畫嗎?”
霍司宴低頭看他。
溫星羽被他看得抿住唇,眼睫垂下去,聲音更輕:“你抱著我畫也可以。”
霍司宴本該生氣。
可看著他這副虛弱又依賴的樣子,所有重話都堵在喉間,最后只剩下心疼。
“等醫生看過再說。”
溫星羽身體輕輕一僵。
他很怕看醫生。
倒不是怕疼得厲害,而是每次身體被檢查出問題,霍司宴都會沉默很久。溫星羽最怕他那樣,怕自己又成了他的麻煩。
“阿宴……”
他不安地抓住霍司宴的衣襟。
“我是不是又讓你擔心了?”
霍司宴腳步一頓。
他低頭,吻了吻溫星羽冰涼的額頭。
“不是你的錯。”
“你難受,就該告訴我。”
“你不用懂那些,也不用自己判斷。”
“你只要喊我。”
溫星羽靠在他懷里,輕輕嗯了一聲。
主臥早已被收拾得溫暖安靜。
霍司宴把人放到床上,又親手替他脫了外袍,蓋好被子。溫星羽一沾到床,整個人便軟了下去,像一片被暖意浸濕的薄雪。可他的手仍舊搭在小腹上,指尖輕輕蜷著,像那里藏著一點讓他不安、又讓他舍不得碰重的東西。
醫生來得很快。
霍宅的私人醫生常年住在南側醫務樓,接到內線后幾分鐘便到了主臥。岑姨跟在后面,端著溫水和軟巾,腳步放得極輕。
溫星**靠在霍司宴懷里,臉色白得厲害。
醫生替他檢查時,霍司宴一直握著他的手。
只是探到小腹附近,溫星羽便輕輕縮了一下。
霍司宴立刻低聲道:“輕一點。”
醫生忙道:“霍先生,已經很輕了。”
溫星羽卻還是難受,睫毛濕漉漉地顫,手指軟軟攥住霍司宴。
“阿宴……”
霍司宴俯身,讓他靠在自己胸口。
“我在。”
“馬上就好。”
溫星羽這才勉強安靜下來。
他太依賴霍司宴了。
醫生和岑姨都看得出來。只要霍司宴一低頭哄他,他便會像終于找到了支撐,哪怕難受得眼眶通紅,也會乖乖忍著。
片刻后,醫生收起儀器,神色謹慎,卻并不意外。
“霍先生,溫少有孕了。”
臥室里安靜了一瞬。
溫星羽睫毛顫得厲害。
他下意識看向霍司宴,眼底先是茫然,隨即便浮起一層水光。
“阿宴……”
聲音很輕,帶著一點不知所措的慌。
霍司宴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低頭看著他,看著這個被自己從**接出來、一直養在掌心里的小少爺。溫星羽不懂外面的人心,不懂霍家的權勢,不懂自己一句話能讓多少人跪在門外。他只懂畫圖,只懂依賴他,也只懂在難受時把臉埋進他懷里,小聲喊阿宴。
可這樣弱的人,現在有了他們的孩子。
霍司宴的心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疼,慌,又軟得一塌糊涂。
醫生繼續道:“月份還淺。溫少底子弱,孕初反應會比別人明顯些,這幾日反胃、畏寒、嗜睡、小腹發沉,都是孕相牽出來的。接下來必須仔細養著,不能累,不能餓,不能受涼,也不能情緒起伏太大。”
霍司宴嗓音微啞:“會危險嗎?”
醫生斟酌片刻。
“只要養得細,不讓溫少勞累受驚,就能穩住。但溫少體質確實太弱,后面會辛苦些。尤其孕吐和腹墜,恐怕會反復。”
溫星羽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霍司宴立刻抬手替他擦掉。
“哭什么?”
溫星羽眼眶通紅,小聲道:“我怕我養不好。”
他的手輕輕按在小腹上,指尖發顫。
“我這么弱。”
“吃也吃不多。”
“走幾步就暈。”
“我怕他在我這里,會不舒服。”
霍司宴心疼得幾乎發不出聲。
他把人連同被子一起抱進懷里,讓溫星羽完全靠在自己胸前。
“不會。”
溫星羽抬眼看他,眼底全是依賴和害怕。
霍司宴掌心覆上他的小腹,隔著柔軟的被子,動作輕得像護著一捧雪。
“你弱,就由我養。”
“你吃不下,我一口一口喂。”
“你走不動,我抱你。”
“你怕,我陪著你怕。”
“你什么都不會也沒關系。”
“星羽,你只要依賴我。”
溫星羽怔怔看著他。
霍司宴低頭,吻掉他眼尾的淚。
“從現在開始,畫圖也好,吃飯也好,睡覺也好,都不許離開我視線。”
“你只管待在我懷里,把孩子安安穩穩養大。”
“外面的事,不用你懂。”
“霍家、**、所有人,全都越不過我。”
溫星羽眼淚掉得更兇,卻慢慢安靜下來。
他抓住霍司宴的手,把那只寬大的掌心往自己小腹上輕輕按了按。
“那你要一直陪我。”
霍司宴喉結滾動。
“我一直陪你。”
溫星羽輕輕點頭。
他太累了。
知道自己有孕后,心里的慌亂還沒完全散去,身體卻已經被孕吐和虛弱拖得沒有力氣。他靠在霍司宴懷里,聞著男人身上熟悉的冷香,慢慢閉上眼。
睡著前,他還小聲問了一句:“阿宴,我明天還能畫圖嗎?”
霍司宴垂眸看他,眼底疼得發紅。
“能。”
“我抱著你畫。”
溫星羽像是終于安心了,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霍司宴就那樣抱著他,一動不動地坐了很久。
窗外天光漸亮,霍宅依舊安靜。
所有人都知道,霍先生今日推掉了所有會議。
也都知道,從這一日起,主宅頂層再沒有任何人敢高聲說話。
因為溫少有孕了。
因為他太弱,太嬌,太依賴霍司宴。
而霍司宴這樣權勢滔天的人,少爺是他唯一的軟肋。
他把溫星羽抱在懷里,掌心覆著那片尚且平坦的小腹,像守著世上最脆弱、也最珍貴的東西。
“睡吧。”
他低聲哄。
“我在。”
精彩片段
霍司宴溫星羽是《掌心弱星》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燕郁悶”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清晨九點,霍宅頂層的畫室已經被暖氣烘得很軟。窗簾只拉開了一半,淺淡的天光落進來,照在鋪滿長桌的設計稿上。桌角放著一只恒溫杯,里面是岑姨剛送來的溫水;旁邊還有一碟切得很薄的梨片,酸甜味淡到幾乎聞不見。這是霍司宴準許溫星羽畫圖的時間。每天上午,最多半個小時。畫室原本不在頂層,是霍司宴后來命人改出來的。整面墻做成了落地窗,地上鋪著厚軟的毯子,桌椅都換成了最適合久坐的高度。怕溫星羽低血糖,旁邊常年備著溫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