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的掛鐘指向六點十七分。
天花板吊燈還亮著,暗黃的光罩在褪色的沙發套上,地板縫里卡著前晚誰打翻的方便面碎渣。
趙念被樓上那聲吼叫震醒。
薄木板隔開的墻壁不隔音,男人嗓門粗得能把灰震下來:
“***就是故意的!”
回應是另一個男聲,更年輕,帶著顫音:
“你東西堆在過道,我出不去,碰了一下又不會死。”
“不會死?我包里的平板要是摔壞了你賠得起嗎!”
“我沒摔!就挪了一下,你自己拉鏈沒拉好掉出來的……”
“放屁!我拉鏈拉得好好的!”
趙念坐起來,腳在地上摸索拖鞋。
床板太矮,膝蓋磕了一下,她沒出聲,套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灰T恤就往外走。
六人間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
光膀子的大哥叉腰杵在那兒,后背紋了條歪歪扭扭的龍,牙縫里叼著根沒點的煙,整個人堵著門,氣得脖子上的筋都鼓起來了。
門里縮著個瘦高個男孩,抱著胳膊貼墻角,地上散著幾件衣服和一個敞開的雙肩包。
旁邊兩個看熱鬧的住客端著牙缸,牙膏沫還掛在嘴角。
“你出來!”光膀子抬手指著男孩,指頭快戳到他鼻尖了,“今天這事兒咱倆當面說清楚!”
男孩沒動,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繃得死緊。
趙念擠進人堆里,手按住光膀子那條胳膊往下壓:“讓讓。”
光膀子轉頭看見她,哼了一聲,但胳膊被她按下去了。
趙念側身擠進門里,站到兩個人中間,后背擋著男孩,正面沖著光膀子。
“怎么回事,”她說,“一個一個說,你先說。”
光膀子聲音還是大:
“他把我包扔地上了!我平板放里頭呢!那是公司配的工作機,磕壞了算誰的?”
“包放哪兒了?”
“就放我床腳。”
趙念偏頭看了一眼,靠窗的下鋪,床腳那塊確實堆了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包,敞著口,幾件衣服半露在外面。
“你呢?”她轉過來看男孩。
男孩咽了口唾沫:
“我早上起床,他包擋著過道了,我出不去。我就挪了一下,拉到邊上,拉鏈他自己沒拉好,東西掉出來了。我撿了,還沒來得及放回去他就醒了,上來就罵。”
“你撿了?”
男孩點頭:“衣服都撿起來了,你看地上……”他看了眼地面,聲音小了,“我正疊呢,他就罵了。”
趙念低頭看地上。
散落的衣服是疊了一半的狀態,兩件T恤堆在一起,不是亂扔的。
她沉默了兩秒。吸了一口氣。
“你,”她指光膀子,“跟我來。”
光膀子一愣:“干嘛?”
“先出來。”
光膀子還想梗著脖子,趙念已經走出門了,頭也沒回。
他猶豫了一下,跟出來了。
走廊里看熱鬧的人往兩邊讓了讓,趙念帶著他走到走廊盡頭的陽臺口,推開那扇半掩的紗窗門。
冷風灌進來,光膀子打了個哆嗦。
“站這兒吹吹風。”趙念靠著門框,雙手抱在胸前,“冷靜了再說話。”
“我冷靜著呢!”
“你冷靜你吼什么?整棟樓都被你吼醒了,一樓那個大姐的小孩兒被你嚇哭了你聽見沒?”
光膀子嘴唇動了動,沒接話,偏頭看窗外。
樓下巷子口有賣早點的攤子,熱騰騰的蒸汽往上飄。
他叼著那根沒點的煙咬了兩下,從兜里摸出打火機。
趙念伸手把他煙抽走了:
“陽臺不能抽。”
光膀子瞪她一眼,沒搶回來。
“你包放床腳,那個位置本來就是通道,”她說,“住過青旅沒有?過道不能堆東西,入住須知每張床上都貼了,你看見沒?”
光膀子沒吭聲。
“他碰你包不對,但你堵著門罵了快二十分鐘了。你倆誰占理都該收場了。”趙念把煙塞回他兜里,“二樓的3號柜空著,你把包鎖進去,床腳那塊清出來,省得再擋路。”
光膀子吸了口涼氣,搓了把臉:
“……行吧。”
“在這兒站五分鐘再回去。”她說完轉身就走。
回到六人間門口,男孩還縮在墻角沒動,地上衣服已經收進包里了。
趙念站在門口看了他兩秒,男孩抬起頭來,眼睛有點紅。
“你也出來。”
男孩跟出來了。
趙念把他帶到一樓大廳,指了指靠墻那張雙人沙發:“你今天住這兒。”
男孩愣住:“我睡沙發?”
“六人間今天滿了,樓上四人間也滿了,”趙念邊說邊從柜臺底下抽出一床薄被和枕頭,“昨晚來了兩個臨時入住的,六個床位全出去了。你睡這兒,安靜。”
男孩接了被子和枕頭,站在沙發邊沒動。
“他那個平板是公司配的,”趙念說,“他緊張那個,你碰了他包他上火,理解了?”
男孩點頭。
“下次挪別人東西之前先叫一聲,人在旁邊睡覺你就叫一聲,叫不醒再動。”
“嗯。”
趙念沒再說什么,轉身往樓上走。走到樓梯中間又停住,回頭說:
“廚房有粥,喝一碗再去睡。”
男孩抱著被子在沙發上坐下來,小聲說了句“謝謝”。
樓上光膀子已經在收拾床腳那堆東西了,包塞進了二樓的儲物柜,床腳空了出來。
旁邊床鋪那個戴眼鏡的男生正坐在床上疊衣服,抬頭看了趙念一眼,沒說話。
趙念走到六人間門口,看了看那張空出來的床腳位置,掃干凈地上的灰,把床單重新鋪平整。
廚房灶臺上的粥還剩半鍋。
趙念舀了一碗,站著喝完。
洗碗的時候從水槽里撈出一只泡脹的襪子,捏著扔進垃圾桶。
青旅是棟老居民樓改造的,三層,一共十二個床位。
一樓大廳放了三張舊沙發和一張長桌,墻上貼滿房客留下的車票和便簽。
前臺是張一米二的折疊桌,桌面被茶水燙出幾個黃圈,旁邊柜子里塞著備用床單和充電器。
趙念拿了房態表開始查床位。
六人間昨晚住了五個,現在剩四個——男孩挪出去了,光膀子還在。
四人間滿員,一樓靠窗那間空著,昨晚沒人訂。
她挨個看過去,把需要換洗的床單拆下來,卷成團扔進樓梯口的布筐。
上二樓的時候撞見老劉。
五十多歲,在這住了快兩個月,說是老家裝修借住一陣。
現在正蹲在走廊盡頭抽煙,看見她就往陽臺方向挪了挪。
趙念沒管。
二樓洗手間的水龍頭滴水,她擰了兩下,沒擰死,從工具柜里翻出一截生料帶纏上。
暫時不漏了,但不知道能撐多久。
三樓樓梯口有塊松動的木板,踩上去會翹。
趙念蹲下來按了按,邊角已經磨毛了。拿記號筆在墻面上畫了個圈,寫了個“修”字。
樓下傳來說話聲,她扶著欄桿往下看。長桌邊坐了兩個人,一個是住了一周的短發女孩,面前攤著筆記本電腦;另一個是昨天剛到的,背登山包的中年男人,正拿熱水壺往杯子里倒水。
沙發上男孩已經裹著被子躺下了,臉朝著靠背。
大廳的垃圾桶滿了,里面泡面桶摞著泡面桶,湯漬滲出來滴在地上。
趙念拎出去倒掉,回來用拖把把那一塊推了兩遍。
拖把桶里的水渾了,換了一桶,順手把前臺底下的灰也掃了。
吉他男孩從另一個沙發上翻身坐起來,頭發翹著,臉上還有枕巾印子。
他看了趙念一眼,沒說話,低頭調弦。
趙念也沒說話,從柜臺底下摸出一包壓縮餅干放桌面上,然后去了后院曬床單。
陽光從鐵架縫隙打下來,床單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像什么沒說完的話。
靠在后門框上站了一會兒。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余額,房租水電,采購清單。
她摁滅屏幕,塞回褲兜。
回到大廳的時候,門口站著一個人。
年輕女孩,背著一個淺色帆布包,手里攥著張對折的打印紙。
站在門檻外沒進來,往里探頭看了一圈,目光落在趙念身上。
“你好,”女孩說,“我看到網上招前臺,還招嗎?”
趙念把拖把靠墻放好:“進來坐。”
女孩走進來,在前臺對面的塑料凳上坐下,把打印紙展開推過來。
是一份簡歷,上面貼著證件照,年紀不大,工作經驗那欄寫著兩家咖啡店。
趙念看了一眼,沒拿起來。她去廚房倒了杯水端過來,放在女孩面前:
“怎么想到來青旅?”
女孩接水杯的時候手指收緊了一下:“想換個環境。”
“之前做過住宿嗎?”
“沒有。”
“夜班能值嗎?”
“能。”
“前三個月試用,工資兩千二,管住不管吃。能接受就明天來。”
女孩點了下頭,沒多問。
站起來的時候凳子往后滑了一步,她扶了一下,把簡歷留在桌上:
“那我明天早上過來。”
門開了又關上,風鈴晃了兩下。大廳重新安靜下來。
趙念坐回前臺后面。
桌上那杯水女孩沒喝,她端起來自己喝了,然后把簡歷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空白。
她拉開抽屜,把簡歷放進去,和其他幾張疊在一起。
抽屜里還有兩串鑰匙、半包煙、一張去年過期的公交卡。
關上抽屜,靠著椅背,偏頭看向窗外。
門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翻面,陽光碎碎地打進來,落在桌面的黃圈上。
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趙念沒掏出來。
樓上傳來吉他弦被撥響的聲音,輕輕的。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開了家青旅,來的都不是正常人?》,講述主角抖音熱門的甜蜜故事,作者“綾山聽舒”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大廳的掛鐘指向六點十七分。天花板吊燈還亮著,暗黃的光罩在褪色的沙發套上,地板縫里卡著前晚誰打翻的方便面碎渣。趙念被樓上那聲吼叫震醒。薄木板隔開的墻壁不隔音,男人嗓門粗得能把灰震下來:“你他媽就是故意的!”回應是另一個男聲,更年輕,帶著顫音:“你東西堆在過道,我出不去,碰了一下又不會死。”“不會死?我包里的平板要是摔壞了你賠得起嗎!”“我沒摔!就挪了一下,你自己拉鏈沒拉好掉出來的……”“放屁!我拉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