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拳打在樓上男人臉上的時候，我根本沒用力。”
“但他還是倒頭就睡。”
“他老婆撲過來扯我，使勁撓我，我輕輕一甩，她順勢就坐地上了。”
“她家隔壁出來勸架的三個大哥，全看到了，不是我先動的手。”
**合上記錄本：“你為什么動手？”
“她家天天擾民！天天作我！”
這是今天早上的事。
我叫陳遠，是個設計師。第一次看到我的人，肯定覺得我這人好說話，甚至好欺負。我長得白白凈凈，面相和善，看著就沒啥威懾力，身上也沒什么肉。
但我天生神力。
看著瘦，但很多兩百多斤的大胖子較勁都較不過我。我左手更是厲害，中學時被全班男生稱為“黃金左手”，掰腕子從來沒輸過。
而且，我還練過。
我擺弄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已經不像十幾歲時那么白了，骨節也粗了一些。但握起來的時候，那感覺還在，這雙手曾經把我們學校高年級的混子按在地上，一拳又一拳地把他打服。
真是好多年沒動過手了。
今天實在忍不了了。
昨晚加班到凌晨兩點，甲方今早開會要方案，我們總監那個比半夜十一點打電話塞過來的活兒。我嘴上答應著，心里把他和甲方家屬一頓問候。
睡得迷迷糊糊中。
頭頂“咣當——”一聲巨響，像有人扔啞鈴，直接把我從夢里震醒。
心臟突突突跳個不停，半天緩不過勁。
我抬頭看了眼墻上的表，四點五十。
“操！又是這樣！”
“咚咚咚咚......”樓上又一陣瘋跑、挪桌椅、摔東西，夾雜兩口子吵架、罵孩子的聲音，亂成一鍋粥。
樓上這家，生生把我磨成了神經衰弱。
當初買這套老小區的二手房，圖離公司近。我以前睡眠一直很好，不上班都能睡到中午。
裝修我花了超多心思，每一處細節，都傾注了大把時間心血。開工沒兩天，工人晚走了會，我就被**叔叔上門教育了，有人報警，投訴擾民。
當時樓上的女人探頭張望了一會，我還沒在意，后面我斷定，報警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她。
等我搬進來后，噩夢開始了。
搬進來沒幾天，她家擦玻璃的臟水直接從窗戶潑下來，黑水掛滿我剛換的落地窗。
老式地板下面中空，聲音放大好幾倍，樓上女人天天穿著高跟鞋“當當當”來回走，她家小男孩瘋跑蹦跳扔東西，兩口子動不動摔鍋砸碗。
無數個凌晨我是被嚇醒的。
我找過好幾次。開始挺客氣，大姐長大姐短，送拖鞋，帶水果。
東西收了，動靜照舊。
后來我也不客氣了，上去拍門吵。那女的直接撂下一句：“我家作息就這樣，想靜你***去啊！”
我試過反擊，她摔東西我就用拖布頂著大鋼盆往棚上“咣”一下。但樓上占著地理優勢，我弄那一下太費勁。大多數時候就是自己憋著氣，等下一聲，再等下一聲，天天這么過。
今天，心情和狀態同時差到了極點。
我黑著臉，穿好衣服直接上樓。
剛開門，樓上那個小男孩正好下樓，又胖又丑，一對綠豆大的眼睛在臉上很不協調。他看見我一怔，我強壓著火說：“小朋友，叔叔心臟不好，你以后能不能小點聲？”
他白了我一眼，扔下句“有啥事找我媽說去”就跑了。
我恨得牙根**。
上樓敲門，兩口子都在。
“你家以后能不能小點聲，再這樣我報警了。”
樓上女的掐著腰，嗓門比我還大：“你愛上哪告上哪告，我自己家我愿意咋地就咋地！”
她男人湊過來，沒說話，但氣勢洶洶瞪著我。
“你什么態度！”我一下火了，“天天擾民，你還有理了！”
我倆的喊聲，把隔壁租房的三個民工喊出來了。
“兄弟，別激動！鄰居之間，有啥話好好說。”
“大哥......”
我向他們痛訴我的遭遇。
三個民工大哥表示理解，露出同情的表情，正準備繼續調解。
“呵呵，有能耐別住這啊！”樓上女人突然諷刺道。
我扭頭，瞪著她：“要不要臉，你再嘚瑟，我就不客氣了。”
她男人不屑地一笑：“來來來，你不客氣下看看，你進屋一步試試。”
我腦袋一熱，往前挪了一步。
女的瘋了一樣大喊“私闖民宅了”，上來狠推我一把。我們那個戶型是門口正對著樓梯，我一點防備沒有，那一下差點把我推下去。
我沒想到擾民的是她，先動手還是她，一股怒氣直沖頭頂，我直接沖了過去……
然后就出現了早上的一幕。
我丟下句“再整動靜試試，下次就不是這么簡單了”，轉身下了樓。
回家后有點后怕，畢竟好多年沒動手了。但我下手還是有分寸的，而且是她們先動手，心里還有點底氣。
但我太幼稚了，現在早不是講究誰先動手的年代了。
不到二十分鐘，樓下響起了警笛聲，**叔叔把我帶回了轄區***。
一進審訊室我愣住了，審我的人我認識。是我高中同學的大學同學，全名不知道，只知道叫小磊，以前去他學校找同學時，還一起吃過幾次飯。
十多年不見，在這種地方碰上了。
他一邊登記信息一邊打量我，嘆了口氣：“哥，真沒想到是你。”
場面有點尷尬。他問了我情況，我全如實回答了。
小磊正色道：“我懂你委屈，但動手就是你的問題，對方**不放，還有目擊證人，這事沒那么好了結。”
“道理我都懂，可有些事不是懂了就能忍住的。我只想睡個好覺。就這事兒，以前我壓根沒想過能成為一個愿望。”
他看著我，笑了一下：“嗨，我記得以前讀書時，你看著瘦瘦的，但是賊能打，誰敢惹你啊。怎么現在混成好好先生，還跟鄰居鬧成這樣？”
這話一出，我愣了好幾秒。
腦海里第一個冒出來的，是大雨、白裙子、自行車、奔騰4，那里藏了整個夏天的心動。
是啊，我怎么混成這樣，還不如當年那個愣頭青。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腦子一下就空了，思緒直接飄回了小學畢業的那個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