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心心念念暗戀七年的人聯(lián)姻后，我發(fā)現(xiàn)賀致遠在家里從不多話，惜字如金。
他常常嫌棄我話太多，所以總是叫我安靜。
就連我舉手投足間輕微的響動，都能點燃他眼底的不耐。
我開解自己，七年來，我確實從未見過賀致遠情緒波動的樣子。
我天真的以為，那是他與生俱來的本性。
我想，他喜歡安靜，那我就給他安靜。
于是我一點點收起了自己愛說愛笑的性子。
學著做一個安靜而透明的影子，只為換他偶爾平和的一瞥。
直到賀致遠把養(yǎng)妹賀清漪從精神病院接回。
那個女孩歇斯底里的尖叫，摔東西，把整個家攪得天翻地覆。
而賀致遠卻半跪在地上，一遍遍悉心捋著賀清漪散亂的發(fā)絲，眼里全是我從未見過的耐心與從容。
我恍然發(fā)現(xiàn)，原來賀致遠是有情緒有耐心的。
只是那些溫柔從來都不屬于我。
我咽下去的話語，壓下去的情緒，藏起來的鮮活。
從頭到尾，都只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
……
扯爛的窗簾垂在半空，踢翻的鞋柜斜倒在玄關(guān)。
賀清漪蜷縮在賀致遠的懷里，抽噎聲漸漸平息下來。
手指緊緊的攥著他的衣衫前襟，像是在抓住唯一的浮木。
賀致遠緊緊的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的發(fā)頂，嗓音低柔的近乎呢喃：
“沒事了，沒事了。”
我站在兩步之外，看著幾乎融為一體的二人，心中突然有些發(fā)澀。
賀致遠臉上的線條是從未有過的柔和。
許是我的眼神有些灼熱，賀致遠抬起眼，目光從賀清漪身上移開，落到我的臉上。
溫柔一瞬間收盡，眼底又覆上那層我再熟悉不過的冷意。
“收拾一下。”
輕飄飄的一句話，習以為常像是在吩咐傭人。
我低下頭，腳邊還有半片我早上剛擺好的那套茶具的碎片。
蹲下去，一片片撿。
這套茶杯是我挑了三個下午，對比了七家窯口才定下的釉色。
我本想著，他喝茶時會因為新奇的釉色而多看兩眼，或許能多和我說上兩句話。
可是現(xiàn)在。
我回望著屋子里的一片狼藉。
家里的每一處都是我親自布置的，只因為賀致遠喜歡雅致。
我捏著一片碎瓷，臉上帶著一絲勉強的笑意，語氣有些可惜：
“家里這樣，是該好好收拾一下。”
本是想要緩和氣氛，賀致遠卻冷嗤一聲：
“你的東西多少錢，我賠給你就是。”
我一怔：
“我不是這個意思——”
賀致遠卻不容置喙：
“你就是在怪清漪砸了你的東西而已。”
“沒必要陰陽怪氣，情緒能不能穩(wěn)定一點？”
我呼吸一滯。
手一抖，碎瓷片扎進指腹，血珠滲出來。
半個小時前，賀清漪跟瘋子一樣，把整個家掀了個底朝天。
而我只多說了一句話，就成了情緒不穩(wěn)定陰陽怪氣的人。
就在這時，賀清漪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從賀致遠的懷里掙脫出來。
前一刻還楚楚可憐的眼神，此刻卻猙獰的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她猛的朝我撲過來，我下意識偏過頭。
指尖還是從她顴骨上刮了過去，**辣的疼。
力氣大的驚人，我一時間掙脫不開。
賀致遠一驚，想拉賀清漪，手伸到一半?yún)s又停住了。
我忍著痛，余光里看見那只懸在半空的手，不可置信的看過去。
賀致遠目光沉沉，眉頭微微皺緊。
“你忍一下。”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發(fā)病了，你忍一忍，等她這股勁過去就好了。”
看著他那雙平靜默然，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
我忽然就不掙扎了。
到了此刻，我才徹徹底底的明白，他永遠不會愛我。
就算我在他眼前被傷害被中傷，他連眉頭都不會為我多皺一下。
只是因為他不在意。
賀清漪似乎是累了，縮回手開始哭，眼睛里是止不住的害怕。
我心里一顫。
剛剛我分明看到她眼神里一閃而過的清醒的殺意。
賀致遠立刻握住她的手，翻來覆去的看，細細的吹著她泛紅的指尖。
原來他也會緊張。
我抬手，慢慢擦掉下巴上的血跡。
過去每一個睡不著的夜里，我都問自己。
賀致遠心里到底有沒有我一絲一毫的位置。
哪怕一點點，哪怕一瞬間。
現(xiàn)在我知道了。
賀致遠在意的另有其人。
我忍不住自嘲笑了一聲。
花了七年時間，去糾纏一個沒有結(jié)果的人。
現(xiàn)在，我不想再繼續(xù)下去了。
因為賀致遠，米國皇家藝術(shù)學院的邀請函被我壓在箱底，一塞就是三年。
現(xiàn)在，是時候重新開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