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燼貼在斷墻上,聽著那頭腐犬的爪子刮擦水泥地面的聲音。
刮——嚓——刮——嚓。
節奏很慢,說明它在追蹤,還沒確定目標位置。他數著心跳,左手摸向腰間的戰術短刀。刀柄纏著磨光的傘繩,觸感粗糙熟悉。缺口在刀刃中段,那是三天前砍一頭骨鼠時崩的。災變三年,連鋼都成了稀缺品。
爪聲停了。
沈燼屏住呼吸,右眼的舊傷開始隱隱作痛。那不是普通的疤,是從眉骨裂到顴骨的刀口,災變第一天留下的紀念品。他透過墻縫看出去。腐犬在二十米外,背對著他。那東西曾經是一條狗,現在肩高到他胸口,脊背外翻的骨刺上掛著腐爛的肉絲。它的鼻子正在空氣中**,捕捉他的氣味。
風從東面來。不好。他身上有人血的味道。
左手無名指的淺痕突然發燙。那里曾經戴過一枚軍校的紀念戒指,現在只剩下一圈褪色的印記。陳昭也有一枚,和他的是一對。陳昭死了,戒指隨**一起消失在災變第一天的獸潮里。
腐犬猛地轉頭,猩紅的眼珠對準斷墻。
沈燼沒有猶豫。他抓起墻根的一塊碎玻璃,朝右側三十米外的廢棄車廂擲去。玻璃砸在鐵皮上,發出刺耳的銳響。腐犬咆哮著撲向聲源,速度比預想的更快。
他沒有跑。跑不過。
沈燼從斷墻后閃出,貼著廢墟的陰影向反方向移動。腳步很輕,踩碎玻璃時盡量讓重心落在腳弓而非腳跟。深灰色的舊風衣被風鼓起,他用手按住下擺。這件風衣補了十七次,左袖肘部有兩層補丁,內襯縫著三個暗袋,分別裝著打火石、凈水片和一枚灰白色的異變核心。
核心在口袋里硌著他的肋骨。源質波動微弱,是最低等的貨色,換兩升凈水或者半盒抗生素。這是他今天的全部收獲。
腐犬發現受騙了。怒吼聲從身后炸開,地面在顫抖。
沈燼抄近路沖向地鐵站入口。螺旋樓梯的蓋子是他自己改的,一塊偽裝成廢墟殘骸的鐵板,上面壓了碎石和銹跡斑斑的自行車架。他抓住鐵欄,一躍而下,反手將蓋板扣死。腐犬的爪子砸在鐵板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三下。五下。十下。
然后停了。低階異變獸的智力不足以破解這種障礙,但它們記性好。這頭腐犬會在這里徘徊很久,把他困在地下。
沈燼站在黑暗中,聽著自己粗重的喘息。空氣潮濕**,帶著地鐵隧道特有的鐵銹味和霉菌味。他摸出發光棒,幽藍的光照亮了向下的樓梯。二十三米。這是他與地面之間的距離,也是生與死之間的緩沖帶。
樓梯兩側的墻壁上刻滿了記號。正字為主,偶爾夾雜著人名和日期。最早的一批是災變后第一周刻的,字跡已經模糊,像是用鑰匙或者石塊硬刮出來的。其中有一行特別工整的小字:"沈燼、陳昭,于新歷元年九月十九日入住。"
他沒看那行字。三年了,他還是不看。
下到月臺層,空間豁然開朗。半月臺被改成了起居室和儲藏室合二為一的區域。一張行軍床靠著墻壁,床單洗得發白。床頭釘著一塊木板,上面掛著他的舊軍校銘牌。銘牌旁邊是陳昭的那一塊,用一根傘繩穿了個孔,懸在釘子上輕輕搖晃。
風從維修通道吹來,兩塊銘牌偶爾相碰,發出細碎的叮當聲。
沈燼把凈水片丟進過濾壺,擰動機械泵。咔噠咔噠的聲響在空曠的隧道里回蕩。這套手動凈水裝置是他用地鐵站的舊管道改造的,每天能產出兩升可飲用水。對他一個人來說勉強夠用。
水滴滴答答落入鐵桶的聲音讓他放松下來。他還活著。又一天。
他從內袋摸出今天唯一的額外收獲——一塊舊時代的***表,表盤碎了,指針停在九點十七分。那個時間。脈沖降臨的時刻。三千五百萬人同時死亡,城市在零點三秒內變成地獄。
他本不想碰它。但深井站的物資儲備只夠三天,他得上地面搜刮,總得帶點東西回來。
沈燼用拇指抹開表盤上的灰塵。金屬表殼冰涼,貼著掌心的皮膚,有一種奇異的脈動感。那不是物理層面的震動,更像是從金屬內部傳來的某股……回響。
他的視野突然扭曲。
九月的陽光。寫字樓的玻璃幕墻反射著刺眼的光。一個男人坐在會議室里,西裝領帶,手腕上戴著這塊表。他低頭看表,皺了皺眉。九點十六分。
"會議到此為止。"男人站起來,"我**今天產檢,我必須——"
窗外閃過一道白光。不是閃電。比閃電更純粹,更恐怖。
男人轉頭看向窗戶。
沈燼猛地將手表摔在地上。視野碎裂,會議室、陽光、那個男人的臉,全部消散。他跪在地上干嘔,冷汗浸透后背。舊日回響。又來了。不是第一次,但每次都像被人把大腦浸入冰水。
他喘息了整整一分鐘,才撿起手表,把它塞進墻角的物資箱最底層。那里已經堆了十幾件類似的物品——一個舊打火機、半張全家福、一枚彎折的鑰匙。全都能觸發回響。全都被他鎖在最深處。
沈燼不擅長復盤,但他擅長計數。這是今天第三次。頻率在增加。
他擰干毛巾,擦去臉上的汗。左臉的疤在水汽中隱隱發*,像是有蟲子在皮膚下面爬。他盯著鐵桶里晃動的倒影——一張被舊傷疤切割的臉,右半邊還殘留著二十六歲年輕人的輪廓,左半邊像風化過度的巖石。
倒影里,他的右眼閃過一絲淡金色。極快,像是幻覺。
沈燼閉上眼睛,數到十。再睜開時,金色消失了。他轉身檢查入口的封鎖——鐵板、絆索、觸發式的噪音陷阱。一切正常。然后他坐到行軍床邊,從枕頭下摸出一張泛黃的照片。
兩個穿軍校制服的年輕人。左邊的那個眉毛很濃,右臉頰有一顆小痣,**戴歪了,笑得露出一排牙。陳昭。右邊的那個面無表情,但肩膀隱隱傾向身旁的人。那是沈燼。
照片背面寫著三個字:"畢業見。"
他看了三秒鐘,然后塞回枕頭下。這是每天的定額。三秒。多了會痛,少了會忘。
深夜。
沈燼被震動驚醒。
不是夢。地面在顫抖,鐵桶里的水面蕩起細密的漣漪。遠處傳來低沉的轟響,像是有什么龐然大物正在隧道中移動。聲音來自地鐵線路的東段——他從未探索過的方向。
他從床上彈起,抓起短刀和發光棒,赤腳站在月臺邊緣。震動持續了大約十五秒,然后停了。不是**。**不會只持續十五秒,也不會朝著一個方向移動。
沈燼等了十分鐘。沒有后續。
但他記住了那個方向。十七號線東段,通向舊城區的****。那里有高墻,有電網,有災變前就被封鎖的地下設施。三年來他從沒靠近過。
現在,有什么東西從里面出來了。
沈燼關掉發光棒,讓自己沉入純粹的黑暗。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聽見遠處隧道滴水的聲音,聽見某類龐大軀體在地底穿行的余響。
有什么東西在地下活動。比腐**得多。聰明得多。
而且它在朝這邊來。
精彩片段
《末日天災,亡者為我布了十年局》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醉酒居士”的創作能力,可以將沈燼陳昭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末日天災,亡者為我布了十年局》內容介紹:沈燼貼在斷墻上,聽著那頭腐犬的爪子刮擦水泥地面的聲音。刮——嚓——刮——嚓。節奏很慢,說明它在追蹤,還沒確定目標位置。他數著心跳,左手摸向腰間的戰術短刀。刀柄纏著磨光的傘繩,觸感粗糙熟悉。缺口在刀刃中段,那是三天前砍一頭骨鼠時崩的。災變三年,連鋼都成了稀缺品。爪聲停了。沈燼屏住呼吸,右眼的舊傷開始隱隱作痛。那不是普通的疤,是從眉骨裂到顴骨的刀口,災變第一天留下的紀念品。他透過墻縫看出去。腐犬在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