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上有一張沈硯舟貼的“溝通規則”。

第一條，不發超過二十秒的語音。

第二條，爭吵時只說事實，不許談感受。

第三條，同一件事說過一遍，他沒回應，就算已經解決。

他說我話太多，情緒太重，這樣相處大家都輕松。

我照做了半年。

母親手術，我只發了四個字：“已經簽字。”

生日被忘，我只回一句：“沒關系。”

連醫生告訴我孩子沒有保住時，我也刪掉了錄了三遍的語音，只給他發：“今晚不回。”

他沒有問。

因為那晚，林茵和男朋友吵架，他在樓下車里陪她聊到天亮。

第二天，他帶著早餐回來，看見我桌上的病歷，皺眉問：

“這么大的事，為什么不說清楚？”

我望著冰箱上那張他親手寫的規則，忽然笑了。

領證預約還剩半小時。

他把***推到我面前，催我快點換衣服。

我卻撕下那張紙，連同自己的證件一起放進包里。

“沈硯舟，第三條。”

“我說過一次，你沒回應。”

“所以我們之間，也算已經解決了。”

......

沈硯舟沒有撿那張紙。

他先碰了碰桌上的粥，發現涼了，便端進廚房重新加熱。

“醫生讓你什么時候復查？”

我看著他打開火，動作熟練得像我們只是鬧了一場普通的別扭。

“已經復查了。”

“什么時候？”

“昨天。”

他回過頭：“昨天不是普通產檢嗎？”

半個月前，第一次檢查顯示孕酮偏低，胚胎發育也慢。醫生讓我兩周后復查。

我把檢查單發給沈硯舟，他回了兩個字。

收到。

昨天復查，醫生確認胎停，當**排了手術。

護士讓我聯系家屬，我給他打了七通電話。最后，只發出四個字。

今晚不回。

沈硯舟關掉火，拿起病歷，一頁頁往后翻。

“第一次檢查時，醫生就說有風險？”

“檢查單上有。”

“圖片那么小，我怎么看得清？”

“你可以點開。”

“許知遙，我那天在開會。”

“你晚上也沒有問。”

“你回來以后也沒提。”

我看著他：“因為你說林茵從樓梯上摔了，讓我先別煩你。”

沈硯舟捏住病歷邊緣，呼吸沉了沉。

“她腳踝腫得很厲害。”

“我的孩子也沒有了。”

“我知道。”

他聲音猛地提高，又很快壓下來。

“我不是不難受。可你不能因為我漏接幾通電話，就把所有后果都算在我身上。”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很熱，拇指還像從前那樣，輕輕蹭過我的指節。

“醫生有沒有說身體會受影響？”

“說了。”

“嚴重嗎？”

我沒有回答。

他眉頭一緊：“又不說。”

“你不是只想聽結果嗎？”

沈硯舟頓了頓，把我的手往懷里拉。

“我寫那張紙，是因為你每次一吵架，就從眼前的事扯到幾年前。我是想讓我們好好溝通，不是讓你拿身體賭氣。”

“我沒有賭氣。”

“那就先喝粥。”

他把碗推到我面前，舀了一勺，吹涼后遞過來。

“領證可以晚幾天。等你身體好一點，我們再去。”

熱氣撲到臉上。

我總靠這些零碎的體貼說服自己。

他記得我胃不好，也會把我冰涼的手揣進懷里。他不是不愛，只是每次都有更重要的人排在我前面。

我沒有張嘴。

沈硯舟終于把勺子丟回碗里。

“你到底想怎么樣？”

“結束。”

他看了我幾秒，忽然笑了。

“別說氣話。”

“這是事實。”

“六年了，你每次吵架都說分手，哪次真的走過？”

他替我攏好領口，語氣甚至帶著一點縱容。

“知遙，別拿我對你的了解傷自己。”

我抽回手，提起行李箱。

他沒有攔，只倚在餐桌邊看著我。

“先回阿姨家住幾天也好。等你冷靜了，我去接你。”

門將要合上時，他的手機里傳出林茵的聲音。

一條六十秒的語音剛放完，下一條又自動接上。

沈硯舟沒有嫌長，也沒有問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