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勝，我看你真是黑心到家了，連街坊的錢也坑！”
“德勝啊，不是二嬸說你，心也太狠了！”
“城里供暖公司貼得清清楚楚，一組暖氣片八十塊，一截管道三十！你給我們裝的動輒一百二三，這不是喝街坊的血？”
臘月十八，劉嬸兒帶著一幫街坊堵了我家院門。她手里攥著從城里供暖公司撕下來的報價單，身后跟著趙老四、馬德勝、周大柱，還有十幾個婆娘，把我家鐵皮院門拍得咣咣響。
“看看，****！一個暖氣片八十，你收一百二！一截管子三十，你收五十！這些年你黑了我們多少？”
“退錢！”趙老四在后面扯著嗓子喊。
我在這條老街干了十五年水暖工。十五年前這條巷子還沒通暖氣，是我一家一戶把管道從供熱站接進來的。趙老四家的暖氣片生銹，是因為他衛生間沒裝排氣扇，潮氣大得跟澡堂子似的，我當初讓他裝鋁合金的，他嫌貴，非用鑄鐵的，現在銹了賴我。
馬德勝家夏天翻修二層樓，十六組暖氣片全屋管道重走，我從早上五點干到晚上九點，蹲在墻根底下套絲扣，膝蓋跪得腫成饅頭，收他一百五一天。他媳婦兒到處說我掙錢太容易。城里供暖公司一百五？那是明管的價。暗管開槽、走墻、打壓試水，墻面開槽的水泥灰嗆得人血痰吐了好幾天。這些他們看不見。
他們只看見我拿管鉗在閥門那兒擰了幾下，覺得這錢跟大風刮來的一樣。
我笑了笑：“行，退錢。”
劉嬸兒明顯愣了一下，沒想到我答應得這么痛快。
“但我有個條件。錢我退，東西拆下來還給我。暖氣片、管道、閥門、彎頭，凡是我周德勝經手的，一個螺絲也不剩，全拆！你們自己去城里找供暖公司，想裝多便宜裝多便宜?！?br>劉嬸兒眼睛一亮：“行！拆！全拆！德勝，這話是你說的，誰反悔誰是孫子！”
“劉嬸兒，這大冬天的拆暖氣，您可想好了?！?br>“想好了！后悔？后悔我跟你姓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