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從沒想過,自己會死得這么窩囊。
凌晨三點,他蹲在出租屋的衛生間里,盯著馬桶里那灘黑色的東西。不是**物。是血。他的血。從喉嚨里咳出來的,混著某種碎屑,像發霉的墻皮泡爛了再吐出來。
“操。”
他抹了把嘴角,手背蹭出一道暗紅。
這不是第一次了。三天前開始,每天凌晨三點準時咳血。去醫院查過,CT、血常規、胃鏡,全做了。醫生說一切正常,讓他少熬夜。林北差點把檢查報告摔那醫生臉上——正常?正常人能咳出這個?
他沒摔。因為沒錢。六萬塊存款,三千塊工資,房租一千二,還有張信用卡欠著兩萬。死不起。
馬桶沖水聲轟隆響。林北撐著洗手臺站起來,鏡子里的人臉白得像紙,眼眶發青,胡茬三天沒刮。他擰開水龍頭,冷水澆在臉上,刺得頭皮發麻。
手機突然震了。
屏幕亮起來,彈出一條短信。發件人是個亂碼,內容只有一行字:
你想活嗎?
林北愣了兩秒,第一反應是**短信。但手指剛碰到刪除鍵,第二條消息彈出來:
你還有三天。
心跳漏了一拍。他盯著屏幕,水龍頭還開著,冷水嘩嘩淌。第三條消息緊跟著彈出:
打開你床頭柜最下面的抽屜。
林北退出衛生間。水龍頭沒關。他站在臥室門口,看著床頭柜。那個抽屜他從來沒打開過,搬進來時就卡死了,使勁拉也拉不動。
手機又震。
打開。
他走過去,蹲下,手指扣住抽屜邊緣。一拉,開了。
沒有阻力。滑順得像抹了油。
抽屜里躺著一部手機。諾基亞N95,銀灰色外殼,按鍵磨損得厲害,屏幕上有道裂紋。電池后蓋鼓起,充電口積滿灰塵。這手機至少十年了。
林北拿起來,翻了個面。后蓋上貼著張紙條,圓珠筆寫的字,墨跡已經褪色:
“按開機鍵。”
他按了。
屏幕亮了。不是諾基亞的開機畫面,是一片純黑。黑了幾秒,然后彈出一行字:
詭異模擬器加載中……
加載完成。
是否開始第一次模擬?
下面兩個選項:是/否。
林北覺得荒謬。大半夜咳血,收到詭異短信,翻出十年前的老手機,跳出個模擬器。這事兒擱誰身上都得懵。他拇指懸在“否”上,猶豫了兩秒。
手機突然震動,屏幕切換成新的畫面:
您當前狀態:死線侵蝕(重度)
剩余壽命:71小時59分
侵蝕來源:404號詭異事件殘留
溫馨提示:您于三年前接觸過404號詭異源,侵蝕已進入末期。模擬器可幫助您找到生存路徑。
林北盯著那行“剩余壽命”,腦子里嗡的一聲。
三年前。404號。
他想起一件事。那時候他剛畢業,在一家快遞分揀站打工,夜班。有天凌晨,他分揀到一個包裹,收件地址寫的是“幸福小區4號樓404室”。但那個小區根本沒有4號樓,也沒有404室。他打電話給收件人,空號。準備退回時,包裹自己裂開了。
里面是面鏡子。
巴掌大,背面刻著看不懂的花紋。他看了一眼,鏡子里不是自己的臉,是張女人的臉,眼睛是黑的,沒有眼白,嘴一張一合,在說什么。
然后他暈過去了。
醒來在醫院,醫生說是勞累過度。包裹不見了,站長說從沒收到過那個包裹。監控錄像也查了,那個時間段他一個人在分揀區,什么都沒發生。林北信了。或者說,選擇了相信。
現在回想起來,那天之后,他再也沒做過夢。
“騙人的吧。”林北自言自語,聲音發干。
手機屏幕上的字沒變。71小時59分。數字在跳動,已經少了十秒。
他按下了“是”。
屏幕瞬間變黑,然后亮起一行行文字:
第一次模擬開始
模擬場景:幸福小區4號樓
請于24小時內找到404室,并活過第一夜。
祝**運。
手機屏幕閃了一下,然后徹底黑了。林北按了幾次開機鍵,沒反應。他正準備扔下手機,房間里的燈突然滅了。
不是停電。窗外對面的樓還亮著燈。
他站起身,膝蓋發軟。臥室門不知什么時候開了,門外不是他的客廳,是條走廊。水泥地面,墻壁發霉,盡頭有扇門,門牌號模糊不清。
空氣里有股味道。像老房子里的潮氣,混著東西腐爛的甜膩。
林北回頭看,他的床還在,窗戶也在,但窗外已經不是原本的街景。一片漆黑,什么都沒有。
手機震動。
他低頭看,那部諾基亞的屏幕又亮了,上面只有一行字:
第一夜,開始。
走廊盡頭傳來了腳步聲。很輕,像有人在光腳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越來越近。
林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門框。他伸手去摸門把手,想把門關上,手指碰到門板的瞬間,門板變得冰涼,像摸到一塊凍肉。
腳步聲停了。
他抬頭,走廊盡頭站著個人。
不,不是人。
那東西穿著白色睡裙,頭發披散,臉被頭發遮住大半。它歪著頭,脖子折成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像在打量林北。它的腳沒沾地,懸在離地面三寸的地方。
林北的牙齒開始打顫。他想跑,腿不聽使喚,膝蓋發軟,手扶著門框才沒癱下去。
那東西動了。
不是走,是飄。白色睡裙下擺擦過地面,發出沙沙聲。它在兩秒內從走廊盡頭移到了三米外的位置。
林北聞到了味道。不是腐爛味,是醫院消毒水的味道,濃得嗆人。
他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跑。
腿終于聽使喚了。他轉身沖進臥室,反手摔上門,手指哆嗦著去擰門鎖。鎖扣卡住了,擰不動。他使勁擰,手心全是汗,金屬把手打滑。
門外傳來聲音。
不是腳步聲,是指甲刮門板的聲音。吱——嘎——從門縫里滲進來,像有人用指甲慢慢劃過黑板。
然后,門開了。
不是被推開的,是融化的。門板像蠟一樣軟下來,露出門外的白色身影。它站在門口,歪著頭,慢慢抬起手。手是青灰色的,指甲很長,泛著黃。
林北往后踉蹌兩步,被床沿絆倒,摔在地上。
那東西低下頭,頭發滑開,露出臉。
沒有五官。整張臉是平的,只有皮膚,像蒙了層白布。但在應該是眼睛的位置,皮膚下面有什么東西在動,凸起又凹下,像眼球在轉。
林北想喊,喊不出來。喉嚨像被掐住,只有氣音。
那東西彎下腰,臉湊近他的臉,越來越近,近到他能看見皮膚下的蠕動。它抬手,冰涼的手指碰到林北的額頭。
刺痛。
像有根**進腦子里,冰涼的,從眉心鉆進去,一直扎到后腦勺。林北渾身抽搐,視線模糊,耳邊響起尖銳的嗡鳴。
然后,一切消失。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出租屋里。
燈亮著,水龍頭還在嘩嘩淌。他站在臥室門口,手里攥著那部諾基亞手機。屏幕亮著,上面顯示:
第一次模擬結束
死亡原因:詭異接觸(第一次)
存活時間:7分鐘
剩余壽命:71小時29分
是否重新開始模擬?
林北低頭看自己的手,手在抖,手心全是汗。額頭上還有刺痛殘留,像被**過的地方還留著冰涼。
他站了足足一分鐘,然后慢慢蹲下,把手機放在地上,雙手捂住臉。
“不是夢。”
聲音從指縫里漏出來,悶悶的。
手機屏幕又亮了,彈出新提示:
提示:每次模擬死亡后,您將保留記憶。請利用記憶找到生存路徑。
提示:模擬中的死亡會消耗壽命,但消耗量遠小于真實死亡。
提示:您已接觸404號詭異源,脫離模擬器將在71小時內徹底死亡。
是否重新開始模擬?
林北抬起頭,盯著屏幕。
他想起那個穿白裙子的東西,想起它冰涼的手指,想起**進腦子的感覺。恐懼還在,像團冰塊堵在胃里,又冷又硬。
但他也想起另一件事:那東西朝他臉上靠近時,他看見了它的脖子。脖子上有項鏈,墜子是枚銀色的戒指,戒指上刻著字。
兩個字母:L.*。
他姓林,名北。L.*。
那是他的戒指。三年前丟的,戴了四年,大學時買的。
林北站起來,去衛生間關了水龍頭,又回來拿起手機。
他按下了“是”。
屏幕黑了,又亮起。
第二次模擬開始。
房間的燈再次熄滅,臥室門再次打開,走廊再次出現。那扇門,那個門牌號,那股腐爛的甜膩味。
林北深吸一口氣。
這次他沒等腳步聲出現,直接邁步走進了走廊。
他要去404室。不是躲,是找。
那戒指上刻著他的名字,那東西脖子上戴著它。三年前他丟的戒指,三年后出現在一個詭異脖子上。這里面有東西,他得挖出來。
走廊的水泥地冰涼,光腳踩上去刺骨的冷。他走到盡頭,看見了那扇門,門牌號清晰了:
404。
門是虛掩的,門縫里透出光。不是燈光,是種慘白的光,像月光但更冷。
林北推開門。
房間里空蕩蕩的,只有一面鏡子立在正中央,巴掌大,立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鏡面朝上,反射著天花板。
他認出來了。三年前那個包裹里的鏡子。
鏡子里,有張女人的臉在看他。黑眼睛,沒有眼白,嘴一張一合。
這次他聽清了她在說什么。
“找到我。”
林北蹲下,拿起鏡子。
鏡面冰涼,像握著塊冰。背面刻著花紋,仔細看,花紋組成了一行字:
“404室,凌晨三點,鏡中。”
他翻過鏡子,鏡面里自己的臉變了。不是現在的他,是三年前的他,穿著快遞站的工作服,臉色蒼白,嘴唇發紫。
鏡中的他張嘴,說:
“別進來。”
然后鏡面裂開,碎成無數片,每片碎片里都倒映著他自己的臉,但表情各不相同。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尖叫。
林北手一松,鏡子碎片掉在地上。
房間開始旋轉,墻壁扭曲,天花板往下壓。他聽見笑聲,從四面八方涌來,女人的笑聲,尖銳刺耳。
手機震動。
他低頭看,屏幕上彈出新消息:
404室已找到。
主線任務更新:活過第一夜。
當前場景新增危險源:鏡中詭異(已蘇醒)
警告:鏡中詭異蘇醒度23%,請在天亮前將蘇醒度控制在10%以下。
任務失敗即死亡。
笑聲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鏡子碎裂的聲音,咔嚓咔嚓,從房間的每個角落傳來。地上的碎片在動,一片片立起來,像蟲子般爬向同一方向。
林北往后退,背撞上墻。
那些碎片聚集在一起,拼成一個人形,大小和他一樣,正對著他,像面鏡子。
但他看不到自己的倒影。
他看見的是三年前的自己,穿著快遞服,臉色慘白,嘴唇發紫,眼睛是黑的,沒有眼白。
那個“他”咧嘴笑了。
“你終于來了。”
林北的呼吸停滯。
那個“他”抬起手,手指穿過無形的鏡面,朝他的臉伸過來,動作和之前那個白裙詭異一模一樣。
手機屏幕亮起最后一行字:
第二次模擬進行中。
請做出選擇。